澄水如鉴: 280-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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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声,尤其难听。

    正殿之内,是肃美的观音,狰狞的罗汉,格外低格外繁复的藻井,以及跪在蒲团上,手执三炷香合目虔诚祈愿的人——

    作者有话说:缭缭的内心:奥凯!万事俱备!小李的内心: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第287章 同归于尽

    赵缭提步走到李诫身后, 沉默地立着。

    李诫着一袭月白绫罗大氅,看似朴素简洁,实则领口袖缘滚着一圈银线暗绣的梅花纹样, 外层的绫罗内衬着一层极薄的白狐裘, 毛峰细密得不见丁点针脚。

    这件保暖又显身段的大氅, 让李诫在一众被冬衣裹得臃肿富态的宗亲显贵中, 显得白鹤般挺拔优雅, 还平添几分他从十几年前就已然消失的少年气。

    此时, 李诫将三炷香恭敬地抬至额前,拇指贴着眉心, 合着双目虔诚祷愿,半晌叩首三下。

    这样的他,还是方才宴席上,那个醉心田园、高洁清逸的闲散王爷,是人人交口称赞、报以艳羡目光的好夫君。

    当李诫起身将香插入香炉,终于转过身时,就看到负手而立的赵缭,站在自己面前,却是双目炯炯仰视观音, 余光都不曾落在他身上。

    李诫轻声笑了一声, 弯身坐在蒲团上, 衣边如莲绽般散在身侧。

    这时,赵缭恰是时候地跪下行礼,自然道:“参见主上。”

    李诫没接话,但看着赵缭的目光,在之前每一次恨不得穿过皮肉,去读她灵魂的基础上, 还要更专注许多。

    李诫第一次见赵缭挽高髻,耳边带着的暖玉葫芦将她面色衬得有些红润了。

    她还是那个清瘦冷淡的少女,可这副装扮,又画蛇添足地为她平添了几分柔和的风韵。

    也是,缭缭再有不足两月,虚岁就二十了。李诫心里了然又失望地思量。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南山的时候吗?”无数双眼睛的紧盯下,费尽心机谋划的见面时间,李诫却挑开了一个明明最微不足道的话头。

    “赵岘夫妇带着你和你兄长来,又带着你兄长回去,留你一个人在我身边。

    也难为你,这么小的年纪一个人留在第一次见面的人家,却不可不也不闹,跟着我放了一下午的纸鸢。

    到该休息的时候,我才发现南山没有一个女婢能帮我哄你睡觉。

    我第一次照顾你这么小的孩童,看着你小小的身子,居然和大人一样穿着一层层复杂的衣物,绸带、珠钗各种饰物一样不少,我又好笑又喜欢。

    我手忙脚乱给你更衣,给你拆发饰、梳头发,用热手巾给你擦还不到我掌心大的脚心时,你就乖乖坐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就是现在薛凤容有了她的女儿,我也再看不到丝毫你那时好似用小手抠人心样的可爱,简直像个精雕细琢的小布偶。可你的掌心、脚心又是热心腾腾的,扶着我的肩膀时,我的身体也暖了。

    直到钻进被子里时,你才认真地对我说‘清严哥哥,今天宝宜玩得很开心,明天一早就送我回家吧。’

    其实我也知道,只要先点点头,起码可以再让你做一夜的好梦。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没法对你说谎了。

    我说你明天不会回家,以后也不会,你要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你哭得满脸眼泪鼻涕时,我又慌又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能坐在你床边的脚踏上看着你哭。

    你足足哭了一个半时辰,才累得睡着了。

    现在想来我真是该死,当时给你盖好被子,轻轻拍着哄你时,我一点也不觉得愧疚,我满心只有愉悦。

    愉悦太甚,以至于我当时根本无暇去去想到底为什么愉悦,到现在更乱得理不清了。

    我全在你身上的一片心,到底是为父,为师,为兄,还是……其他什么。

    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怨恨,恨你还是一个孩童时,我虽正值少年,却也已心如冢中骨、掌中灰。到现在,我已生白发,你却正是芳华。

    我总是等不住你,也追不上你。

    不像那个人,他总能在最恰到好处的时间,站在你身边。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最该怨恨的,是我遇见你时太年少了。如果我在一个更成熟、更理智的年纪遇见你,或许我会以更光明更坦然的姿态,站在你身后陪着你长大。

    不论结局如何,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我曾占据你生命中所有的男子角色,师父、父亲、兄长、爱人,可最终却什么痕迹都没能留下来。”

    大殿低矮封闭的窗户,对日光一丝一毫的波动都反应剧烈。方才还晴光满地,一片云过后,便是满地晦影。

    李诫字字真心,亦字字诛心。说完这番话时,胸中剧痛真有呕血之感。

    而回答他的,只有赵缭滴水不进的沉默。

    但李诫不会因此更痛。

    从某一天,他开始找寻一切机会向赵缭剖白己心,徒劳地想要挽回什么。

    可今天,李诫仔仔细细端详着赵缭,娓娓道来如此冗长的一段,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来,全都哽在了心口。

    赵缭只知道在异常漫长的一段死寂之中,侧殿的铜钵响了几声,飞鸟掠过几阵。

    终于,李诫不明地笑了一声,整个人像是放松了,肩膀打开了一些,笑着问道:“还不动手?今天不就为这个来的吗?”

    赵缭抬头,面前先是李诫,然后才是菩萨。

    而她的面色,比菩萨更泰然。

    “我是为这个来的,那么主上布这么大的阵仗,又是为了什么呢?总不会是为了保命。”

    “确实不为保命。”李诫笑得更明朗了。话音一落时,只见两排罗汉之后,全副武装的武士如同黑影化成型,各个手执利刃,直指赵缭。

    赵缭扫了一圈,便掂量出这些人的分量,俱是李诫亲卫里面最精英的塔尖部分。

    拿棺材本出来赌。赵缭轻轻叹了口气,不能不觉得可惜。

    赵缭叹出的这一口气还没散,几十人同时跃起,直逼赵缭,宛如一张从天而降的大网,要将她困死其中。

    赵缭两指从容扯开心口的系带,柔顺的大氅就如同流水一般覆身而落,未及落地时,赵缭已经如流动的月影一般闪了出去。

    大部分人都是在没捕捉到赵缭身影前,就已被重创倒地。只有最后立着的一人,被赵缭单手捏着手腕,整条胳膊被近乎是拧了一周后折至身后,抵着后肩被压到了供桌上。

    人腹狠撞在桌沿时,那人只觉得五脏六腑一起被压成了一片。香炉在碰撞中翻倒,折断了李诫方才插进的三支香。

    “主上许你们什么,让你们连命都不惜了?”赵缭冷声质问,问完只等了那人一瞬,听他不说话,当即另一手从他脑顶伸过,四指直接伸进他口中,扣住他的上腔,发狠向后一扳。

    从下颌到后脊,骨头裂开的声音如被一道闪电贯穿全身。那人痛苦得喉咙挤出一声惨叫,也顾不上李诫就在当场,艰难道:

    “挑断首尊脚筋、手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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