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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100-110(第5/19页)
让她遭这种罪……”
“后来,他们发现这种办法不奏效,便没有再对我的另一个女儿下手。青螺不知道她姊姊经历了什么,以为她是病死的,对她自己的病也很害怕,主动求着我找人来治好她,赶走她身体里的魔鬼。可我还要如何给她治病呢?”
布燮夫人言至此,声音颤抖,垂眸不语。太子妃沉默地倚在塌上,面上仍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一尊静静聆听祷告的神像。
金坠全然未料到这位初次见面的贵夫人会同自己说这些,心中惊愕,一时语塞。过了许久,布燮夫人继续说道:
“所幸青螺的父亲有本事,竟为她谋了一门寻常女子都遥不可及的好亲事,让她当上了太子妃——真应太子直到成婚当夜才发现她的病,可他又有什么办法?若没有他岳丈的帮忙,他当初根本当不上太子。结了这门亲,我女儿从此不必遭人白眼,她父亲也成了皇亲国戚,实在是两全其美,不是么?”
“这当然有些对不住太子。可他毕竟是太子,今后还是一国之君,即使我女儿一辈子只能守身如玉,对他又有什么阻碍呢?可是我低估了他那颗心!是啊,他毕竟是个男人,还是尊贵的皇太子殿下,他怎能忍受这种屈辱?连最低贱的乡下人家都不愿娶一个晦气的石女进门!”
布燮夫人冷笑一声,蓦地攥紧了被褥:
“被蒙在鼓里的还有他的那位好兄弟——那真摩小殿下若早知我女儿生的是什么病,想来不仅不敢对她做下那事,连她住的这座无念殿都不敢靠近吧!你猜,那天夜里他闯进寝殿,看见我女儿的真面目后,会吓成什么模样?他本就是个无人瞧得起的蛮族孽种,只怕还要嫌我女儿侮辱了他,害他抬不起头吧!”
布燮夫人话落,放声凄笑起来,边笑边说道:
“一想到他们兄弟反目竟是为了这档子事,我就觉得无比好笑!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妙香佛国的皇宫里头,竟藏着这样一桩秘密公案呢?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同她所说之事一般令人发怵,金坠不由浑身恶寒。布燮夫人笑够了,恢复了端庄之态,敛容盯着金坠,冷冷道:
“金娘子,我今日对你讲的这些话从没有对别人讲过。你是聪慧之人,既已听见了这些宫廷秘辛,应当明白自己的处境罢?”
金坠立时回过神来,思索片刻,沉着道:“请夫人赐教。”
“我没有什么好教你的,除了‘远离是非’四字。”布燮夫人微笑,“我今日过来,是想劝你离开大理。”
金坠料到她要说什么,亦微笑道:“我本就是一个外人,无意卷入贵国的这些是非。纵是夫人今日不说这些,我与外子不久也会离开这里的,还请不必担心。”
布燮夫人淡淡道:“只怕金娘子不得不一个人走了。”
金坠一凛:“夫人此言何意?”
“金娘子,你或许奇怪我为何要与你说这些不堪入耳的事——我可都是为了你好呀!”
布燮夫人抬眸睨着金坠,用十分慈爱的口吻娓娓说道:
“佛家有言,女子五障,女身难修。我那两个女儿天生慧根,为了不受苦,一生下来就弃绝了女身,可还是逃不过尘网纠缠,一个浑身是伤地死了,一个带着满身看不见的伤活着!同为女子,便是共业。无论是太子妃还是你我,都没有什么区别,早晚都要走上同一条路。”
布燮夫人一面说着,一面轻柔地扶着太子妃躺下来,为她掖好被子。轻叹一声,言辞中带了几分冷意:
“我劝你离开你夫婿,是想让你另寻出路,早得解脱。我知道,你如今与他甜过蜜糖难舍难分,视我为棒打鸳鸯的仇人。可你这糖罐子又能甜到几时呢?你如今很健全,不像我可怜的女儿们,这很好。可有朝一日,你会如天下所有健全的女子一般,怀孕生产,然后满身恶露地躺在床上,苦盼着你夫君像从前一般施舍给你一丝甜言蜜语——那时你便会知晓,再甜的蜜糖在血水里泡久了,也会变得臭不可闻!不如在它最甜的时候舍弃了,尚能留在心里回味一生。”
布燮夫人言毕,不待金坠回话,起身向侍立在外的索嬷嬷招了招手。掌事宫女捧着一只华美的金匣子走来,毕恭毕敬地呈于金坠面前。
布燮夫人指着那匣子道:“金娘子,你的身世我打听过了。听说你当初嫁妆分的少,娘家也不如过去得势了。但你不必怕独自一人过不下去,我绝不会亏待你。”
她说着,打开那只金光夺目的匣子,一样样取出金银珠宝、丝绸锦缎,徐徐说道:“听闻金娘子擅女红。你带着这些回中原去开家绣坊,定能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金坠冷冷打断她:“夫人若当我是这样的人,便大错特错了!”
“我自是错了,可也只能将错就错。”布燮夫人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苦笑,“我知金娘子是心高之人,只告诉你一件事。”
她面露同情地端量着金坠,一字一句说道:
“听说尊夫沈学士今早收到诏书,今上已下旨招他为大理驸马,择吉日迎娶妙喜公主——你大可以回去问问,看你那好夫君究竟是选你还是选她。”
金坠闻言,一时失神,讷讷地怔住。布燮夫人叹息一声,从金匣子中取出一块精美的绣画帕子,翻至背面,伸手摩挲着那些歪曲的针脚,感慨道:
“多精美的一幅绣花图啊!可只有它的正面才是给人看的,又岂能看见它背面这些歪歪扭扭的针脚?金娘子最擅此道,应当明白我在说什么——世间诸事皆逃不开这道理。”
金坠如沉深潭冰湖,只觉从发丝冷到骨髓,想要呼救却不断有冷水灌进来,只僵坐在原处。
布燮夫人摇了摇头,将那只沉甸甸的金匣子合拢搁在案头,温柔地摸了摸太子妃雪白的面颊,起身离去。走到门边,又回身望着金坠,幽幽道:
“对了,那夜太子妃染在你身上的血迹,可洗干净了么?那件衣裳记得丢掉,切莫再穿了。那血是不祥的,会阻碍你的运命。”
第104章 千寻塔 千回百转,寻寻觅觅
金坠不记得自己如何从无念殿中出来, 如何回到家中。一路跌跌撞撞,像是只迟迟不蜕茧的蛾,一出世却见春光已冷, 红尘已暗,四面八方皆是无尽冥蒙之色, 要将她逼回那残破的茧房中去。
回到家中, 屋中一片寂静, 沈君迁仍未回来。布燮夫人与她长谈了一下午, 此刻天色已暗了。金坠浑浑噩噩地呆坐在门边, 抱着最后一丝希冀,渴望见到君迁若无其事地进门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等了许久, 等到外面灯火初上, 又一盏盏熄灭,心中明白他不会回来了。
街上最后一盏灯也灭了。她忽如迷梦初醒,起身飞奔出门,策马向崇圣寺方向疾驰而去。
暮色已深, 今夜无星无月, 点苍山如一道浓墨屏风, 衬得那三座白塔在夜幕下愈发夺目,恍若蜃楼。金坠一路扬鞭疾行,出了城门, 须臾来到崇圣寺高耸的山门前。
她下了马,穿过一排高大松林飞跑进去, 用力叩响了紧闭的寺门。半晌有四五个值夜的僧人手持火炬而来,如临大敌,质问她何事惊扰。
金坠道:“请让我去藏书阁。”
僧人冷冷道:“鄙寺藏书阁不对外人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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