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茱萸: 80-90

您现在阅读的是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80-90(第6/22页)


    金坠一凛,不知他何以看出了自己的心事。昨日上山途中突遇险情,一夜惊惧交集,她几乎都忘了这事,不禁暗中自责。艾一法师见她犹豫不决,柔声道:

    “此处远俗世而近神佛,难言之事皆可在此畅言,未了之愿皆可在此了却。金檀越特来拜访,想必正因此故吧?”

    金坠轻叹一声,点了点头,示意艾一法师与她回屋。

    二人离开后山,来到金坠昨晚就寝的那间房中。她轻推柴门,见屋中空无一人,君迁已起来了,不知去了何处。她松了口气,打开搁在床头的随身小包,摸出那只放着翡翠镯的黑布袋。

    曦光透窗,冉冉点亮了这间古旧的山舍。耀目的清玉在初日照射下宛如一圈近乎透明的光环,不似世间所有。

    金坠取出镯子递给艾一法师,敛容道:“法师可还识得此物?”

    艾一法师接过那只玉镯,端量摩挲许久,好似见到久别重逢的故友,幽声道:

    “冰魄月华,天上方有——犹记昔年,那位故友带着这块从滇西寻得的翡翠生石连夜进山来访,欣喜若狂,说这是一位骑白象的南国王子赠予他的回礼,请衲子用它雕琢一尊水月观音像。佛像雕成后不久,那位故人忽又来信,请我用剩余的石料打造一对玉镯,分别刻上两个名字……原来金檀越便是那位‘阿儡’。”

    金坠颔首一笑,又从黑布袋底取出一片色泽相同的翡翠碎玉。艾一法师不可置信地将那碎玉举在眼前,凝望着其上镌刻的“桑望”二字,良久喃喃道:

    “世间好物不坚牢呵!当初这对镯子雕成之时,衲子便有所预感,似这般美丽之物恐不能久存于世。碎了的那一只,想必是同物主一道魂归天外了罢……所幸还剩下这一片。金檀越是想……”

    “我想请法师帮它恢复原来的模样。”

    “修补断镯倒不难,只是这般珍贵的玉料,世间再难寻得第二块了。即使用成色相近的翡翠石代替,恐也难复原样……”

    “法师误会了。我说的复原,是让它回到最初的模样。”

    金坠摇摇头,平静地说道:

    “那位故人曾告诉我,滇西以南的国度有一条大河,世上所有的翡翠都从那里来。一粒河底的沙尘要经历千万年的岁月方能变作玉石。可它一旦被人发现,就免不了遭刀切斧凿、待价而沽,从此颠沛流离,历经千劫,再也回不到宁静的水底了……”

    她轻叹一声,凝望着艾一法师手中的那一对碎玉,正色道:

    “这块翡翠石的命运正是如此,就如它的物主生前所遭遇的一般……如今斯人已去,我想让它重新化作水中尘沙,回到它来时的地方去。”

    “来时的地方……”艾一法师恍然大悟,“金檀越是想让衲子替你将这翡翠还给那位骑着白象的南国王子吗?”

    金坠一笑:“法师曾云游四海,可有途径寻到那位神秘的贵人?”

    “沿着滇西翡翠谷中的那条大河一路南行,便可抵达南方诸佛国。桑望生前曾与衲子相约前去一探,拜访那位赠他翡翠的贵人,可惜未能如愿……此物既由我亲手雕琢,理当由我承接这段善缘。待这场大疫过后,衲子便动身前去南国,替金娘子寻访那位骑着白象的故人,让这块历经千劫的玉石归于原主。”

    “那便有劳法师替我还给他吧——不,不是替我。是替桑望。”

    “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么?”

    “请法师转告那位贵人,感谢他在滇西翡翠谷为我们结下那段善缘,使桑望与阿儡相遇相知,度过了一段永生难忘的岁月……”

    艾一法师颔首聆听,静候她说下去,见金坠欲言又止,追问道:“还有呢?”

    金坠踯躅良久,颤声道:“桑望……嘉陵王殿下是遭人所害的。法师知道么?”

    艾一法师叹息一声,沉声道:“是的,我知道。在他出事之前,我便猜到会有这一日,也提醒过他。可我救不了他……一块翡翠石被从水里捞起之刻便注定不再能安睡了。”

    一时无话。金色的曦光静谧地笼罩着古旧的山房。金坠凝望着日光下飞舞的浮尘,喃喃道:

    “殿下生前最喜登高,到了山顶,总是一言不发地望着云中,不知在看些什么。每当那时,我就觉得他离我很远很远,生怕一眨眼他就会化作一阵风,一缕烟……

    “那时,他们说他从山上摔下去了,我一点也不相信。殿下在我心里是无所不能的,他一定不会就这么陨落,一定会想办法飞到他向往的地方去,再不受尘俗所累。可我也明白,那只是我的幻想。没有人会飞。人若离了地,只会像山石一样落下去……”

    她不再说下去,走到窗边,眺望着隐于朝霞中的远近峰峦。

    “我曾想过要找到那位南国王子,请他为殿下复仇雪冤。即使做不到,至少要用我的一生思念他。可如今我终于来到这里,却觉得曾经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了……殿下会责怪我吗?”

    艾一法师望着她:“你觉得他会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无法永远活在过去……”

    “在金檀越心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他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时而热情得恨不得将人融化,时而又好像拒人于万里。与他人在一起时,他天真得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独自沉思时又像个饱经风霜的长者。这么久了,我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他。法师,您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么?”

    “人永远无法真正地认识他人。我只能告诉你,过去,他是嘉陵王殿下,也是桑望。而今,他已化作这山水之间的一粒尘,一滴水,一片云——然无论何时,他始终是他自己,并且从未离去。”

    艾一法师走上前来,伸手将掌心那枚翡翠残片置于窗前,让日光轻抚着镌刻在上的那个名字。

    “衲子与那位故人初识之际,他便常言自己的心神遭形骸所困,请我点化破解之道。我告诉他,你的身并未困住你的心,是你的心困住了你的身。我不知他是否明白了我所说的——身为桑望,他无疑有一颗真正的菩提之心。可身为嘉陵王殿下,他的那颗心,或许并不适应他所在的那个世界……”

    法师言至此,将那枚刻着“桑望”的玉镯残片收入僧袍中,又将另一只完好的还给了她:

    “这一枚碎玉,衲子会带去交还给那位南方佛国的施主,请他为逝者超度祈福。至于这另一只镯子,上面还刻着你的名字呢。既然物与主都完好无损,便不应分离。”

    金坠垂下眼眸:“我已不是过去的我了,不知是否还应留着它。这枚镯子既是法师所造,理当归还……”

    “金檀越需知,世间万物并不属于造出它的人,而属于需要它的人。这枚镯子已跟随你太久了。即使衲子将它收回,它的光仍会留在你心里。世间之物与人相似,诞生之初便沾染因果。人自视为物之主,其实物有其自身的宿命。这枚镯子的尘缘未尽,不必横加干扰。就让它留在你身边,继续在这世上历劫吧。”

    艾一法师徐徐言毕,一双微笑的碧眼凝望着金坠。金坠沉吟片刻,接过那只翡翠镯,轻抚过镯身内侧的“阿儡”二字,抬眸向法师一笑。

    “我明白了……多谢法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旧钢笔文学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