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茱萸: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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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下,望着君迁被烛光笼罩的背影出神。

    一阵夜风袭来,将窗外的竹叶拂得簌簌作响。阿罗若翻了个身,举起小手挥舞着,口中喃喃有声,不知梦到了什么。金坠搂着她安慰许久,终于将她哄安静,自己也十分困了,便合眼睡去。

    半睡半醒间,竹屋外潇潇之音渐起,今宵的雨终于落下来了。丝丝凉意伴着雨雾氤氲,金坠不由伸臂抱住自己,倏忽却感到周身裹上了熟稔的暖意。她呢喃一声,翻身钻进他怀间,贪恋地拥紧那一枕酣梦似的温然。

    一宵冷雨,天明渐止。曙色方才破空,外头蓦地响起一阵聒噪。只听锣鼓冲天,吹弹不绝,间杂歌吟人语,渐行渐近,招摇过市,热闹得很。

    金坠被吵得从地上弹起来,瞥见君迁和阿罗若也醒了,正一齐在窗边观望。她揉着睡眼:“外头在闹什么呀?”

    “似是在举办祭祀。”君迁回过头,柔声道,“天色还早,再睡会儿吧。”

    “这么热闹,哪还睡得着呀!”

    金坠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窗前,瞧见村道上挤满了乡民,个个奇装异服,载歌载舞,往大青树下的那潭蝴蝶泉边而去。她不禁问道:“这是在迎哪一尊神,大清早便开始了?”

    君迁道:“许是庆祝观音成道吧。”

    金坠一怔,眼帘微垂:“对了……今日便是六月十九了。”

    第78章 成道会 神明救汝魂灵,血肉自凭造化

    六月十九, 观世音成道之日,亦是嘉陵王元祈恩的生辰——如今该是冥诞了。金坠早已对过往不再留恋,在这特定的日子里置身其地, 却禁不住感到些许怅然。

    她轻叹一声,仿佛一场旧梦初醒, 犹自恍惚。君迁似洞察了她的心思, 只轻握住她的手道:

    “稍后巡诊毕了, 我们便送阿罗若上山, 顺道拜访那位艾一法师。不知南乡先生几时归来……”

    正说着话, 阿罗若忽然欢呼一声,径自跑出屋去。二人连忙跟上,只见一位矍铄老者随着人群徐徐而来, 正是昨夜暂别去寻药方的南乡。但见他已换了一身打扮, 头戴草冠,手持竹杖,脸颊上还抹了鸡血,怡然自得地混在参加祭祀的乡民之中。

    金坠撇撇嘴, 悄声道:“这可不像是在迎观音呢。”

    君迁亦是一怔, 上前询问:“先生, 这是在……”

    南乡尚未答话,普提也带着四个下属闻声而来。撞见他这幅尊容,厉声斥道:

    “国朝明令教化百姓, 禁绝滥祀鬼神之风。老前辈身为医者,当以弘医理、破迷信为己任, 为何倒行逆施,助纣为虐?”

    南乡呵呵一笑:“小将军好严肃哩!岂知昔者武王伐纣,尚需问天祭神, 占卜国运;文王演易、周公制礼,皆假天命以启民智、化民风,莫非就因拜了拜鬼神,便是助纣为虐?”

    “那不一样!都似这些蛮民无知迷信,动辄求神拜鬼,如何使得?”

    “听闻当今皇帝陛下舍身入崇圣国寺礼佛,大设水陆道场驱疫祈福,算不算求神?莫非他人的神都不算神,只有你们钦点的神才拜得?”

    “你放肆……!”

    普提面红耳赤,正要驳斥,后头聚在蝴蝶泉边的人群蓦地一阵欢呼。只见一位黑袍巫医众星拱月,飘然而出,步上木雕祭坛,昂首立定,沉声说了句话。

    南乡见状,扭头对君迁道:“快,将你的药取来!”

    君迁有些迷惑,不知所谓。南乡凑到他耳边解释道:“你昨日不是带了几包净水的药材么?快去拿来,这位神医要合方子了!”

    君迁略一踌躇,疾步回到玤琉家中,片刻提着药匣而来。南乡接过装着白矾和雄黄的净水药包,毕恭毕敬地上前递给那位人称“端公”的巫医。端公点了点头,将药包搁在水边祭坛上,摸出几枚黑底红字的符咒贴在上头。

    但见那端公气定神闲,一手高举兽骨法器,一手背身一晃,一团青蓝火苗嗖地在掌中蹿起,引得观者惊呼。端公高唱咒语,揭下贴在药包上的纸符,就着火焰烧掉了。乡民们一阵欢呼。端公信手一挥,又变出一条五色草绳,交给身后的徒儿。

    那徒儿持着那绳索来到人群中,径直走到人后,系在一只女子苍白纤细的手腕上——正是昨日被乡民们指控下蛊、险遭处决的玤琉。

    周遭一片窃语。玤琉自己亦是一惊,抬眸望见端公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过去。众乡民碍于端公威严,只得目送她走上祭坛。玤琉蓦然被召至人前,惨白的面上覆雪一般。

    端公高举法器,浅唱低吟,围着她跳起娱神舞步。一曲舞毕,将方才贴过符咒的药包递给她,向她低语数句。玤琉略一踯躅,双手接过药包,步至蝴蝶泉边,将净水药缓缓洒入水中。

    乡民们惊骇万分,又不敢置喙,个个屏息凝神地观看着。须臾一包药粉皆没入水中,端公走下祭坛行至泉边,振臂一呼,兀自拜倒在玤琉脚边。众人见状,纷纷聚拢上前,跟着跪成一片,不住磕头。

    普提见状愕然,忙唤多闻的阿难去打听。小侍卫回禀道:

    “他们说大黑天降下神谕,这蝴蝶泉遭了邪灵侵占作祟,导致村人们生病。那个女子本是苗疆蝴蝶圣母的后人,下凡伏魔却遭邪物摄魂。端公已借了大黑天的法力为她驱魔还魂,今后她便是守护这方蝴蝶泉的圣女了。谁若对她不敬,就要遭到天神降灾……”

    普提冷哼一声,不再多话。一旁的南乡悠然上前,向那端公一揖,朗声道:“多谢端公远道而来,攘灾除恶,造福百姓!”

    金坠心生狐疑,悄声问南乡道:“先生可知这位高人是何来头?”

    南乡一哂:“他可是这一带远近闻名的大巫师,法力高强,说的话比圣旨还灵验。我为了请他老人家大驾,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哩!”

    话音刚落,那位端公便向此处而来,南乡连忙迎上前。二人聚在村道旁的竹林子下,神神秘秘地商量着什么。半晌南乡环顾四周,从怀里摸出一物递上。端公迅速接过藏进黑袍,不露声色,优哉游哉,携着徒儿飘然而去。

    金坠一愣,与君迁对视一眼,双双醒悟过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待南乡回来,揪住他道:“这便是先生连夜去寻的药方?”

    “入乡随俗嘛!”南乡颇为得意,“如何,我这土方子可还对症?”

    正说着话,玤琉也向他们走来,幽潭似的眼里噙着泪光,一言不发地跪倒在南乡面前。南乡连忙扶起她道:

    “莫拜我,莫拜我!要拜便拜你们的大黑天神吧!是他降下恩泽,庇佑了你!”

    玤琉含泪起身,又听老者幽幽道:“神明已救赎了你的魂与灵。你的血与肉,需凭你自己去造化喽。”

    玤琉嘴唇微颤,欲言又止,深深一拜,回到了向她欢呼顶礼的人群中。他们昨日还弃之如履,今日却奉若神明,好似这活生生的女子仅是一尊任人装点的泥塑木雕——或许如此反倒于她更好。金坠觉得这场景万分讥讽,却又无可奈何,不由在心底叹息。

    拜那位法力高强的端公所赐,乡民们终于肯接受医药了。君迁抓住时机,同南乡一道在村里挨户巡诊派药,传授防疫杀毒之法。“绞肠痧”已夺去了半个村子的人命,乡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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