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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70-80(第15/19页)
们毕竟目睹了端公驱魔的英姿,深信邪灵已退,大受鼓舞,连病得只剩一口气的也爬起来谢天拜神。整个村子欣欣向荣,一扫原先的沉沉死气。
南乡在分发药物之余,还挨家挨户赠送一种用芭蕉叶折成的辟邪护符,说是那位端公开过光,可保百毒不侵。这护符显然比苦药受欢迎多了,须臾便遭一抢而空,村里的小孩子们也争先佩戴。南乡叮嘱他们务必要配合喝药,护符方可起效;见供不应求,又偷偷去林子里采了几片蕉叶回来,预备现场赶制。
金坠见状啼笑皆非,也来帮忙,按南乡的指示躲在玤琉家里折护符。半晌折完了,招呼大家来取。全村的孩子立刻聚到了玤琉家门前,由阿罗若挨个派送。孩子们都对蝴蝶泉边这座传说中巫女居住的老屋颇感好奇,有调皮的趁着没人注意溜进去大肆探险,翻箱倒柜,不慎打落了金坠搁在案边的一只包袱。
金坠在外头忙着,尚未发觉。倒是南乡眼尖,跑进屋拾起那只从包中散落在地的翡翠镯子递给她。金坠大惊失色,接过去连连道谢。
“冰魄翡翠?这可不多得哩,不是在玉市上买的吧?”南乡问道。
“是一位故人送给我的。”金坠有些惊讶,“先生好眼力,一眼便识出了。”
“先妻是个玉雕师,什么样儿的玉都认得,我也跟着她长了不少见识呢!”
南乡打量着她手里那只晶莹的镯子,连连赞叹:“好工艺啊!先妻雕玉的技艺是出了名的,若见到这镯子,必也要嫉妒的。金娘子的那位故人当真是位妙人!”
金坠道:“先生看不出,这玉镯是谁雕的么?”
南乡摇头笑道:“反正不是我家那位雕的。冰魄月华,天外方有——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金坠举目望着远处青翠的云弄峰,“正是您那位西域来的法师朋友啊。赠我此物的那位故人同艾一法师亦有交情,得知法师在故乡曾以玉雕为业,特托他雕制了这只翡翠镯。”
“原是如此。我与那艾一法师虽相识已久,平日多书信相交,聊的多是药草医方,不曾去过他那山里的道场。”南乡笑道,“他倒是样样精通,我还是初次晓得他这老本行!若是先妻还在就好了,定不时要与他去切磋一番技艺哩。”
金坠淡淡一笑,凝望着掌中的翡翠镯沉吟不语,忽听南乡道:“金娘子的那位故人……”
她如梦初醒,语带戚然:“他已不在人世了……今日正是他的冥诞。这枚翡翠镯是他唯一的遗物,对我而言弥足珍贵。我一直想去见见雕制它的那位匠师,听他讲述此玉诞生之初的故事,答谢他的一番匠心。山高水远,此行若非偶遇先生,我无从知晓那位艾一法师的近况,更不会有机会前去造访……”
南乡抚须微笑:“这便是缘了。想是你的那位故人在天有灵,一路指引你到此吧!”
金坠抿了抿唇,回屋将刻着“阿儡”之名的镯子重新藏进那只黑布袋中——袋中还有一片镌着“桑望”的同色碎玉,是嘉陵王的两位故人那日在杭州六和塔上交给她的。彼时,她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带着它来到云南,踏足这片翡翠诞生与碎裂的南国悲地。
这一对玉镯当初是嘉陵王请那位艾一法师亲手雕琢的,如今也当由那一双手来尘封。她已然决意,送阿罗若上云弄峰的时候,要拜托那位西域佛国来的法师为殿下超度祈福,并将他的遗物留在那里——
这小小的翡翠环中葬着她逝去的爱与泪,她将永生铭记并感激那段岁月。如今她已步上新途,是该让这冰冷的灵柩入土为安的时候了。
她收好镯子出屋,正好君迁也派药回来。二人喃喃说了会儿话,远听得屋后蝴蝶泉边人声鼎沸。循声而去,只见村中妇孺们都聚在那株泉水旁的大青树下——绿盖似的树冠间竟栖停着无数彩蝶,五光十色,恍如梦境。定睛细看,才发觉都是纸折成的。
玤琉正被热情的妇孺们围在树下,一只只接过争先恐后递来的各色纸蝶,替他们挂上树梢祈福,仿佛经她触碰这些彩纸便会活过来翩跹而舞。一夜之间,这女子从投毒的巫女成了人如其名的圣女,不可不谓神迹降临。眼下她只得安于神明恩赐的身份,悲欣交集地在这蝴蝶泉边迎接新生了。
阿罗若也在这里凑热闹,见金坠和君迁来了,连忙取了两只新折好的纸蝶跑来递给他们,拽着他们祈福许愿。二人只好捧着纸蝴蝶走到树下,向藏在泉水中的神灵许下了只有他们自己知晓的心愿。玤琉默立在旁,用一双乌黑的瞳眸深深望着他们,微笑了一下,接过他们的那两只纸蝶系上树枝。
轻风掠过,满树彩蝶随枝叶簌簌披拂,真要展翼翩飞一般。金坠不禁叹道:“真美啊!”
“可不是呵!可惜这美景不是人人都有福看见的。”
南乡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笑呵呵地问道:“你们二位方才向这神泉许了什么愿?”
“所有来到这里的有情人都会许的愿。”金坠一笑,“先生又许了什么愿?”
“我?我早已过了许愿的年纪咯!”
南乡举目望着摇曳风中的满树彩蝶。蓦地惊呼一声,绕到那株大青树后,俯身从青苔丛生的树根边摘下什么,宝贝似的捧在掌中:“踏破铁鞋无觅处呵,可算寻着你咯!”
他攥着那朵红伞白杆的野菌子悠悠回来,欢喜地向他们展示:
“这是我正在研制的新方中不可或缺的一味药材,翻了好几座山都没找着几朵。多亏了这潭千年神泉的滋养!”
金坠与君迁对视一眼,愕然道:“这是有毒的吧?先生莫非要制毒药么?”
“是药是毒,全凭配方。以毒攻毒,这可是天赐的良材!”南乡语毕,见君迁皱眉紧盯着他刚采的这朵红伞,笑道,“看来你这位中原来的学士郎是不认我老头子的方子啊。”
君迁沉吟片刻,敛容道:“恕晚辈直言,药与毒毫厘之间,岂能无忌?治一疾,燃一疾,此消彼长,恐无助益。”
南乡淡淡一哂,不多说什么,将那朵红毒蕈藏进衣兜中,从腰间取下自己做的那把葫芦丝吹奏起来。
金坠对他所说的药方感到好奇,正想询问,那边折完纸蝴蝶的孩子们想起方才没领到的芭蕉叶护符,都围着她来讨要。玤琉见她被一群小魔王缠得不胜其烦,连忙上前来解围,领着孩子们回屋去了。金坠如释重负,带着阿罗若随她一道回去。
人声渐散,一方古树幽潭重归岑寂,唯闻葫芦丝余韵悠悠。君迁静立在南乡身旁,凝神聆听。一曲毕了,欲言又止,终于低声问道:
“先生,晚辈有些疑问,不知是否当言。”
南乡放下葫芦丝,点了点头。君迁轻语:“先生的故乡……亦在中原么?”
南乡闻言一笑,乜斜着他:“就因我会说汉话,便是你们的同乡?”
君迁如鲠在喉,踯躅片刻,沉声问道:
“先生可曾听闻过沈缙溪其人?缙溪先生是我的祖父——先生方才吹奏的那支乐曲,亦是祖父在世时最喜爱的……”
第79章 长相思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
南乡闻言一怔, 面露凄色,良久未言。轻抚着怀里的葫芦丝,随着方才吹奏的那段曲音幽幽清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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