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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翡翠茱萸》 50-60(第9/16页)
磐石的梦觉蓦地动了动,在朝日映照下走向佛塔正中悬着的那口大铜钟,双手抱过木钟槌,一击一击敲着。
梵钟清远,庄肃萧然,响彻霄壤。彀师太一手拈佛珠,一手结法印,面向高塔对岸的辽阔江面,伴着钟声低诵经文。
不知过了多久,梦觉重重敲响了最后一记梵钟。钟声飘散,同日出时分轻拍着岸石的江潮交融消逝,只留幽幽余音萦绕于这方佛塔之上。
“自我们来此,这六和塔上的晨钟每日皆是由梦觉敲响的。此钟每鸣一声,我二人便念诵经文,为殿下祈福……”
彀师太微眯着眼,远眺着彼岸江面上初升的半个红轮,喃喃自语道:
“殿下从前最爱登高,若见到这番景色,不知该多么高兴呵!”
老尼语毕,转头看向金坠,却见她绞着双手,眉心微蹙,面容在朝霞映照下白得似要融化一般。
“金娘子怎么了?”
“不知怎么,心口忽有些疼……”金坠回过神,捧着彀师太方才给她的那盒滇南沉水香,强颜一笑,“回头我便试试这香。”
彀师太颔首微笑:“药香见效慢,金娘子切记每日点用。殿下保佑,你的宿疾定可康愈。”
金坠轻应了一声,紧攥着香盒,默然凝望着江面,将心中的秘密寄予远去的江潮。唯她自身知晓,那令她蹙眉的痛处并非来自心上——
她从来就没有什么心口疼的宿疾。不过是当初年少懵懂,羞于直言来月事时的不适,便随口诌了个谎,好在心上人面前显得自己娇弱可怜罢了。
第57章 黄梅雨 “你眨一眨眼,我便放手。”……
从幽暗的六和塔上下来后, 金坠恍如隔世,发了场大梦一般。白昼晃眼,一路魂不守舍, 也不知如何从钱塘江边回到家中。将自己关回屋里,缓了许久, 终于回过神来。
依照彀婆婆的嘱咐, 她打开那盒滇南沉水香, 取了三支在案头点燃。从梦觉给她的黑布袋里取出那片大理山崖边捡回的碎玉, 供在香前, 权当为故人设灵。拜了三拜,洗净了手,到书架上取下佛经, 默念毕开经偈, 照着那“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抄起来。
佛经并不长,她却没有勇气一下子抄完。断断续续抄了几日,燃尽了大半盒香,终是抄到了最后几百字。期间宛童进屋来侍水, 嗅到那神秘清冷的幽香, 好奇道:
“五娘从何处得来的新香, 味道真奇异,就像在大山丛林里似的!”
“别人送的……莫凑太近,这是药香, 恐你嗅了头晕呢。”
“药香?治什么的?”
“……心口疼。”
“咦,五娘何时有心口疼的毛病了?我怎不知道?”
“你又不是我肚中的虫儿, 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金坠淡淡一哂,提起笔管戳了戳宛童,“我要抄经了, 你自己去玩儿吧。”
“嫁了人的比丘尼又要做功课了!”
宛童只当她在抄经消磨时辰,笑嘻嘻打趣了一句,带上门出去了。
金坠叹息一声,提笔濡墨,试图一鼓作气将剩余的经文抄完。未写几字,却如何也下不去笔了。心中无端似有万千虫蚁啃噬,又麻又痒,恼煞了人。浑身亦不觉燥热起来,坐立难安,索性搁了笔,推门出去散心。
春尽夏初,微雨新霁。庭院中绿树荫浓,低头皆是被风吹动的叶影儿,密匝匝地映在地上积水里,似无数游鱼嬉戏,热闹极了。
金坠心烦意乱,没头蝇似的四处乱走,不觉来到后院尽头的一间草堂前。瞧见门半掩着,遂信步走了进去。进门刹那,便被一股浓郁的药草气息笼住,才知是到了君迁的药庐里。
自从来杭州后,她还是初次步入此地。此刻草庐中空无一人,她得以一览乾坤。此间风景与他在帝京家中那处无异,无非是乌泱泱的各种草药,光看一眼便令人苦得咋舌。
金坠逛了一圈,想到在帝京时曾闯进过他的药庐捣乱,还故意当着那位礼部尚书夫人的面胡闹了一场,惹得他没好脸色。她不禁轻笑了一声,信手从面前竹筐中拈起一簇草药嗅了嗅。不过两个月光景,想来却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灶上一排风炉中正小火熬着药,散出袅袅的白烟。金坠闲来无事,一只只揭开来看。每个炉里都是滚滚的黑汤,腾腾的热烟,苦味熏天,好似佛经上惩罚恶人用的一个个小火狱。
金坠撇撇嘴,想到那人平时手执风扇、陀螺似的穿梭于这些火炉之间,不时向其中添草加料,正如那看管炼狱的恶鬼一般。好一个道貌岸然的药师如来!
她想象着那画面,不由噗嗤一笑。忽听砰的一声,角落边的一只风炉盖子兀自扑了起来。金坠忙从灶前取来蒲扇,一面扑灭炉火,一面揭起炉盖。
墨黑色的药汤滚滚,散出的却并非苦味,而是一股清新的芍药芳香,冲淡了姜味的辛辣,细嗅还伴着丝丝赤沙糖的甘甜。不用说,正是那人为她准备的那方止疼秘方。
金坠扣上炉盖,低嗔道:“傻瓜,这都几日了?我早好了!”
她轻叹一声,心中无端又难受起来,回身走出药庐。行至门边,脚下无意踢到一物,却是只小酒坛子。
沈君迁并不嗜酒,金坠好奇地在坛口嗅了嗅,一阵清冷的幽香钻入鼻腔,似由菖蒲艾叶等香草融合而成。她平素不怎么喝酒,此刻闻到这气味却被勾得不行。便抱起酒坛来,打算带回屋去一醉方休。
一壶酒罢了,他不会这般小气吧?大不了再赔他一坛便是。
金坠抱着酒坛子回到屋中,案头的沉香已燃断了,她新点了一支,坐回桌前,打算抄完剩下的佛经便喝个痛快。出去散过了步,总算是静下了心。复又研了新墨,继续誊抄起大悲咒。
这回她抄得极慢也极专注,一笔一划皆同绣花似的,慢工出细活。午后时辰匆匆流逝,窗外不觉已是暮色四合。宛童屡屡来催她吃饭,见她埋头不应,唉声叹气地走了。许久终于抄完最后一字,金坠长叹一声,将经文晾在窗前风干,起身活动筋骨。
更漏声声,已是彦夜时分了。案头的香又将燃尽,金坠连忙续上新的。双手合十,向着供在面前的那一小片刻着“桑望”二字的翡翠残片拜了三拜。
正要祈愿,忽闻外头笃笃响起一阵叩门声。金坠以为是宛童又来催,朝着门外喊道:
“别敲了,我不饿!”
屋外却是君迁的声音:“是我。”
金坠怔了怔,隔门问道:“有事么?我的病已好了,不需再喝药……”
君迁打断她:“我能进来么?”
金坠一愣,低低道:“很晚了,我要睡了!”
君迁道:“我药庐门前的那坛酒,是你拿走的么?”
金坠心虚,矢口否认道:“我没见过什么酒。”
“我知道是你拿的。”君迁沉声道,“你若不开门,我便一直立在这里。”
“……你自便!”
金坠存心同他赌气,转身抱起搁在案边的那坛酒,拔出塞子,举坛猛饮一口,险些被呛到。半晌转过头,瞥见君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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