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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提剑寰中》 290-300(第8/16页)
崔俨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的讥讽甚至他的容貌上,想到自己的失策会害得陈蝉受伤,心疼得肝肠寸断。
陈蝉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清了清嗓子想要避开这个话题,反过来安慰他:“幸好我们没有回荆州调兵,荆州内乱,苏傕正在清除奸细。”
崔俨心里一抽一抽地疼,若不是陈蝉拿手挡着,他已将那些疮疤吻了十遍百遍:“咱俩已经绑在一起了,你休想反悔。”过了会,他又冷不丁担心道:“真的会变成丑八怪吗?”
陈蝉踢了他一脚。
崔俨嚷嚷起来:“你别往命根子踢,是我还不够努力,没把你伺候舒服吗!”他长长叹了口气:“我是心疼你啊!”
“只是长了一点疮,结痂脱落就好了。”陈蝉嘴角忍不住上挑。
“真的没事?”
“真的。”
“要是好不了,我都不敢出现在你面前,别担心了,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嘛,我怎么就不可以在乎了,我也是要面子的啊,不然为什么有邹忌讽齐王纳谏,我与城北徐公孰美。”
“我该死!”崔俨哐哐给了自己两拳,陈蝉越是这样说,他越没有受到安慰。
陈蝉赶忙拉住他:“你不该死,你该活着,你死了几次都没死,老天不就是让你活着!而且你来江南,事情不是还没办完,怎么能轻言放弃,对了,你的计划是什么?跟我说说。”
崔俨沉默了一会,几次想重提,陈蝉都油盐不进,他只能认命似的解释起来:“江南富庶,势力盘根错节,自成一派,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实在难以收服,你看老温,经营了两年也不过如此,会稽甚至三吴,不是会稽王的,连会稽王都只不过是之前朝廷对付陈家,叫地方势力胆寒,所以推举出来对抗朝廷的共主。”
“他们以为这个年轻人好控制,会成为完美的傀儡,事实却不尽然,因此,这几个月以来,关系已至剑拔弩张。”崔俨顿了一下,不只是藩镇封王和地方世族之间,世族与世族之中依然如是。
“江南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但扒开了仔细看就知道,他们谁都不服谁,内部谁势大,其他家就会联合起来,警惕防备,防止会稽王与任何一家交往过密,防止任何一家胁迫共主从而把持江南,凌驾在自己族人的头上。所以我一回来,他们立刻拉拢我,希望我这个温世澹的老东家能克制他,我自是对他们内部党争乐见其成。”
“但这只是原因之一,江南虽兵强马壮但无大将,他们需要有个背后没有倚仗,好控制的人帮他们领兵,我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万一桂阳王没死,他们就是下一个被灭掉的对象,总得未雨绸缪。”
陈蝉听他这意思,是早就知道温世澹的另一层身份,不然那日他也不会和温世澹见面,更不会与自己撞上。
崔俨见他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忙说:“最开始我并不知道温世澹是华家遗孤,后来我兵临长江,燕子矶前他来见我,说他要去建康,愿意为我做内应,接应阿姐,我就知道他是个有故事的人,甚至可能背负着血海深仇。”
“我许他去,没有问他,他是我的兄弟,我相信他。”
从目前的情况看,至少温世澹没有在当了会稽王后落井下石,再结合崔妙意之死和当时台城宫变后的局势变化,以及白秋川提到过的布局安排,很可能在崔俨的讣告传出后,他被迫滞留在了扬州没法北上汇合,于是顺势回去江南。
无论如何,他要去见温世澹一面。
恢复记忆后,越近建康,这个念头便越强烈,他要去确认,昔日的兄弟是否还是兄弟,才能决定,未来应当以什么样的手段拿下江南。
但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底,尤其在目睹了陈蝉对游方雁的失望,和挚友相残的痛苦之后,就更不能带着陈蝉去,他怕信任被辜负,更怕自己深爱的人因此受到伤害,他必须要亲自去解决。
第296章
陈蝉难说不动容, 尤其是见到温世澹之后,要知道王维有句诗,叫“白首相知犹按剑, 朱门先达笑弹冠”, 这世上亲密之人互相提防,互相算计的多得是,就好比自己, 说识人不清也好,说鬼迷心窍也罢, 不也差点中招?即便血脉相连, 他和大哥还不是差点被各方势力分化。
在他的长叹声中,崔俨给他讲起温世澹一开始的安排。
“他告诉我, 他从小白那里得知了我诈死脱身以袭郑家的计策, 但在收服崔家旧部后, 却得到了我的讣告, 他不相信我死了,于是计划留在江南, 保住兵力, 想等我回来继续征伐天下。”
这些日子以来,崔俨不是没想过,要不要直接带着这批人来荆州投奔, 尤其在每个思念深重的夜晚。
“不现实。”
陈蝉并没有为他的考虑感动涕零,只客观中肯地评价:“崔家这批人还没有经过红色思想的洗礼,大概率不会认可荆州的改革, 你想要他们以我为尊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说得对,所以我才想了个愚蠢的方法和你假做切割,顺势留下来, 荆州的好是百姓的好,但不是所有人都认可的好。”
直接进行思想灌输十分困难,因为社会存在决定意识形态,就好比跟一个封建时代的皇帝讲人人平等一样,即便皇帝能接受新潮思想推动改革,但也注定会失败,因为大到士大夫阶级,小到个人,都是利益相关者,资源永远不可能平均分割。
即便陈蝉在荆州大刀阔斧推进,也只敢恩威并施,采用迂回的措施,更遑论在管辖之外,稍不注意就会引发社会震荡。
崔俨掷地有声道:“所以,我要打破壁障,让荆州的百姓看看外面的水深火热,同时让外面的人看看荆州,看看你所做的一切,只有让他们有了对比,才不会被愚弄,才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他要扰乱江南,再由陈蝉前来解放,完成造神的计划,让江南的百姓和部曲,让崔家军旧部看到,陈蝉并不是完全依靠旁人才走到这里,他要他们真正地心服口服。
“你呢,你别告诉我你假扮范公子只是为了助人为乐?只是为了帮他报仇?”如是闲暇,陈蝉倒也有可能多管闲事,可现在天下嬗变,荆州多乱,他不认为陈蝉有那个闲工夫。
陈蝉淡淡道:“和你一样,当然也是来寻找机会的。”
强攻江南,会是一场苦战,江南富庶,兵力强盛,便是陆攸也只能与之结盟,桂阳王入建康也不敢轻易和江南对上,何况三吴地区土地丰沃,商埠繁茂,就算打下来,留下一片狼藉,收拾起来也费时费力,百姓受难不说,又需要多少年才能恢复生机?所以他也想寻找新的突破口。
江南豪横,无非在世家,如果能瓦解世家,那么不攻自破,不战而屈人之兵。
崔俨恍然:“他们有钱,所以你决定在孔方兄上下功夫?”
陈蝉点头,摩拳擦掌道:“战争并不只发生在战场上,经济上商贸上都可以成为爆发点,江南商贾云集,世家笼络庞大的资产和市场,本质上他们就是此间最大的商人,我打算在他们的领域,痛击他们。”
崔俨一身血霎时间烧了起来,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兴奋狂喜,但不安也随之而来,如影随形,陈蝉毕竟不会武功,只身来此,如何能保万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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