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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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一种奇怪的滋味慢慢涌上心头,他垂下双臂,阴沉着脸转身离开。

    路过先前那处角亭,白秋川仍在原地,叉着腿,两手垂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用眼睛追随他的身影,崔俨不得不停下,走过去,清了清嗓子:“你保证不再对蝉儿动手,我以后就不揍你。”

    白秋川忍痛接上脱臼的手臂,冷冷道:“我一定会杀了他!”

    崔俨就要暴起。

    白秋川扬起脸,一脸无惧,说:“你会后悔的。”

    “你们为什么都觉得我会后悔?”崔俨嗤笑:“但我会让你后悔与他为敌。”

    白秋川摇了摇头,眼神灰败,喃喃道:“没救了,你没救了……你不是他,不是,你只是陈蝉找来的替身!”

    崔俨什么都没听进去,就敏锐地捕捉到替身两个字,他眼皮狠狠一跳,依稀觉得陈蝉先前的反应有迹可循。

    白秋川问:“喂,他叫你什么?”

    “成羽。”

    “难听死了!”白秋川一脸悻悻地走开,也不再提回青州的事,走之前他仍当着崔俨的面再三强调:“我一定会杀了他的,一定!”

    尽管如此,崔俨并没有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但怨念却相当深重,熏得这天色都昏溟将雨,崔俨踢了一脚小石子,心情晦暗而失落——这关他什么事呢,他蹲下来,坐在白秋川刚才坐过的地方,把凉去的香酥鸡给吃了——

    作者有话说:注:引用修改参考《陈书》陈书一,及《三国志》

    第195章

    陈蝉呆坐了半盏茶的功夫, 将赏赐中夹带的那枚护身符翻来覆去看,最后锁上锦盒,随手塞进了箱子最底层。合上盖子前,他又忍不住把大哥留下的信重读了一遍。

    一时间千头万绪。

    陈家要保, 大哥的仇也要报, 要报仇就只能往上走,沿着大哥的路, 成为一代权臣, 有朝一日窃取楚国江山, 登基称帝。

    如此, 这一生便至巅峰,到了真正一览众山小的地步, 很成功,但不够圆满。

    陈蝉缓缓呼出一口气。

    什么样的结局才叫圆满呢?山河统一?继续捭阖天下?

    不, 是让所有人真正地过上好日子。

    就这事,他曾试探过苏傕的口风, 也曾旁敲侧击与阳朋设想过, 当时阳朋还问他, 说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难道不算吗, 他已经废除补兵,正计划轻徭薄税。

    这当然不算, 他心里很清楚,封建帝制只要存在一天,所谓的幸福就只是上位者偶然的施舍,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制度能让底层的人民过上好日子。

    他一直在反复思考,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究竟是为什么?降生世家,总不可能是老天爷让他来享福的吧, 他前世虽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但也未有超乎常人的功德,还不至于得到如此的回馈吧。

    托生至此,会不会是上苍有意让他来做一些事情?大哥既然都已放手让他去做,他又有什么理由放弃?

    排除外界的阻力,唯一的麻烦就是保下陈家,好在这两者间并不完全矛盾,他只答应要保住家族,但从来没说过要留下封建家长制,既然这世上什么都可以转型,那家族也必然如此,只要陈家仍有立足之地即可。

    只不过,理想如此,实际操作起来却很艰难。

    他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一步,也许会留下一堆烂摊子,但他还是想要去做,不只是不想再看见饿殍遍地,战火残尸,百姓负重而自戕,他也不想再看见,陆攸和崔俨这样的人再出现在这个世上。

    陈蝉抬头,支起窗扇,看着外面大风起兮,忽然开始剧烈地咳嗽。

    然而天不遂人愿。

    他想在推进改革的过程中,保全家族,但到了荆州的族人却并不满足,打着他的名义,到处惹是生非——陈氏在颍川经营了数百年,说走就走,来到新的地方,一切从头开始,自有被掣肘的不自在,只能通过权力的外显,来证明自己的地位仍然坚固。

    于是,弹劾如雪花般飞来。

    什么侵占兼并土地,争执中闹出人命,什么违规大兴土木,什么掠人豢奴,比比皆是。

    陈稚消息灵通,过来打探口风,却被陈蝉回绝不见,阳朋走到门口时,报信的佐吏正快步与之擦肩,他一手提着姚凤元酿的甜酒,一手拎着糕点食盒,在檐下和一脸严肃的苏傕打了个招呼。

    听说你家出事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事还得周全着办,我得好好想想。”陈蝉揉着山根,请他坐下。

    阳朋帮不上忙,有些干着急:“你还是多歇歇,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病倒。”

    陈蝉手上动作一顿,忽然挺起身,意味深长道:“你说他们是不是都巴望着我一病不起,正好做些什么。”

    阳朋给唬得心肝一颤:“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那想什么?”陈蝉沉默了一会,“我现在可算体会到大哥当初的滋味了,手边无人啊,一路走来,全是敌人——”

    偌大一个陈家,不一定能作为自己的支撑,反而还要费尽心思平衡,结果人家未必领情。

    再说文武官员,苏傕有才,不过因为一纸遗命,才甘愿为他办事,心里并不服他;雷璋和他也无交情,一切全凭良心;白秋川和崔俨,只一想到就头痛,至于底下那些个两州官吏,情况就更加复杂。

    阳朋听他这声叹,不大乐意:“我是你的敌人吗?”

    陈蝉笑着打趣他:“你能做什么?悬缺正多,挑一个。”

    “得了吧,我什么也不会,你府里缺老饕吗,我能吃。”阳朋撇撇嘴。

    陈蝉便作势要赶他走:“我可不要废物。”

    “你现今封侯拜相,便开始嫌弃我了是吧!”阳朋不依不饶,与他胡闹了一会,见陈蝉精神不佳,便留下东西起身告辞。

    方才走了一刻不到,许是话放得太狠,得了现世报,陈蝉头重脚轻,晕倒在了屋子里。

    这一场病起,其实早有征兆,晨起时陈蝉便开始咳嗽,但他本身体弱,咳嗽常见,也没当回事,把以前的药翻出来吃了吃,没想到会病来如山倒。

    自兵变起,一日睡上两三个时辰,通宵达旦也不在少数,寻常人尚且撑不住,他不过全凭一口心气,一些灵药吊着命,关键时刻又怕众人担心,苦撑至此,反倒叫大家忽略了他是个药罐子的实事。

    也就只有崔俨,一刻不得宽心,陈蝉无论是杀人还是放火,从始至终停留在他脑海里的印象,都是需要照顾的病人。

    这不,半个时辰没见到陈蝉,他就跟得了分离焦虑症一样,到处找人。此时找来,就见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在门口徘徊,他当即冲上去将人拿住。

    他不认识对方,对方却认识他,意味深长道:“……将军。”

    陈蝉与阳朋在居巢遇刺,他带兵前去救援,曾与姚凤元有过一面之缘,虽不曾交谈,但深知此人与阳小侯爷关系匪浅,此时他与阳朋分头行动,又偷偷摸摸在此窥视,实在难以打消崔俨的戒备:“你在这里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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