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无限流]: 260-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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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顿挫的滋啦噪点,遥远处的电话亭似乎再次响起来电,黑暗中檀香飘出,钟声、诵经声与清脆木鱼交叠,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锵锵、金戈相击,唵嘛尼叭咪吽……

    叮咚!

    世界短暂地归于寂静,你甚至会为此感到一种解脱般的安心,遭到千锤百打的意识彻底软塌下来,缓缓沉入湿冷的深海中。

    谷迢闭着双眼,近乎下意识般抬手抚上心口处,在那处西装口袋里,一枚深红色的残缺硬币散发着微弱红光。

    在下沉的途中,他听到身后的海浪深处,有人轻声念着一句诗。声音温和而熟悉。

    如此遗憾、如此悲伤、如此怜悯般念着——

    “惆怅人间万事违,两人同去一人归。”

    ……

    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一拍,谷迢猛地回神,四周虚无的景象如得到了渲染般,倏而清晰起来,万象街头的玩家们来来往往,几个熟人隔着远远地对他摆手打了声招呼。

    “吓我一跳,从第七天副本回来之后,你总是在走神。”

    陈青石放下手,温和地笑了笑。

    “没有好好休息吗,谷迢队长?”

    这个称呼伴着某种违和感,导致谷迢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队长?”

    陈青石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一种情真意切的疑惑与不安,于是有些担心地蹙了蹙眉:

    “是啊?你不就是我们小队的队长,还是说你更喜欢我们叫你小谷老板?”

    谷迢只一昧地重复:“小谷老板?”

    违和感更甚。

    陈青石抿唇不语,只是表情变得更加担忧。

    而注意到两人的沉默,南千雪凑过来:“怎么了你们,不走了吗?”

    北百星扭头:“是啊,谷哥怎么了?你跟青石哥吵架了?”

    谷迢立即看他,指着自己:“叫我老大。”

    北百星:“……?谷哥你生病了?”

    男人绿眸里的疑惑与关心不像是伪装出来的,谷迢看了他一会,又问:“你还记得之前叫谁老大吗?”

    “嗯……”

    北百星跟南千雪对视一眼,似乎有什么喷薄欲出,但瞬间又消失不见,于是男生挠了挠头,“我哪有喊过别人老大?不都是从刚认识你就喊哥了吗?”

    “……算了。”

    谷迢放弃了纠结,接着问。

    “我们要去哪?”

    南千雪更是担忧地凑近:

    “迢哥你是不是太累了?你不是最近才从第七天副本回来,然后我们说要一起聚聚吗?大家都在酒馆里等着呢。”

    谷迢眉心紧蹙,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刚刚的一系列对话是为了什么,只是脑海深处有个空白的人形轮廓一掠而过,眨眼就消失得如同叛逆的错觉。

    “……只是有点犯困。”

    最终,谷迢什么也没说,拽了拽额头的眼罩,身体下意识地偏头看去,正如重复了成千上万次,已经达成习惯了一般看过去——

    但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一行人姗姗来迟,踏进酒馆,鼎沸的人声如同溅进油锅般热烈、欢腾,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酒水、果汁、气泡水、咖啡,热气腾腾的大米饭,面食在沸锅里翻滚,各色炒菜端上桌,牛排滋啦作响,所有东西夹杂在一起飘出的香味。

    为首的谷迢将一切都视若无睹,抬眸往二楼看去。

    所有队长们都不知何故聚在栏杆边缘,纷纷俯视而下,与他望来的目光交接一瞬。

    这种缄默不语的威压感倏而扩散,震慑住了一楼闲散的玩家们,嘈杂的声音逐渐平息,其中几个没有上楼的队员们互相对视一眼,接连跟着站起身。

    原本热烈的气氛缓慢地紧绷,莫名开始变得剑拔穹张,飘来一丝风雨欲来的火药味。

    北百星皱起鼻尖:“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变得跟要打架一样凝重啊。”

    谷迢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没有在意周遭的寂静,也没有在意队长们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自顾自往楼上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这是早已形成的习惯,前方有一道无形的轮廓牵引着他,直到跨过最后一级台阶,幻影消散无踪,独留谷迢一人沐浴在众人近距离的注视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于是谷迢一脸无精打采的困懒,掀了掀眼皮,说出的话更是冷到掉碴:

    “没事就别堵我的路。”

    “没事我们也不会找你。”

    孟一星率先打破沉默,双手抱胸,蹙眉问。

    “——主要是关于第七天副本的事情,你可以跟我们说发生了什么吗?”

    听到某个关键词,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烦躁从心底翻涌上来,谷迢默默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冷漠的眉眼间染上一丝阴郁。

    “忘了。”

    西祝章诧异道:“怎么忘了?”

    “我通关失败了。”

    谷迢说着绕开面前的几人,抬脚要往里面走。

    其他人被敷衍得一时间面面相觑。孟一星表情担忧,抿唇不语。HD早就注意到谷迢莫名开始活动身体的动作,拧眉没有说话,略微一抬手臂,将自己队友们挡在身后。

    “等等。”

    米哈伊尔伸手按住谷迢的肩膀,让他别走。

    “如果你失败了,早就不能再站在这儿跟我们说话了。”

    就在米哈伊尔的掌心搭上谷迢肩膀的瞬间,才忽然察觉到那人一直处于紧绷的肌肉与些微的颤抖。

    他的心头一突,念头还没来得及凝聚的下一秒,面前的谷迢猛然转身挣脱他的手,耳边忽地刮过一阵风声,衣领被巨力一把拉扯着往栏杆上撞去!

    “等等!”

    “你干什么!”

    “住手!”

    ……

    一时间耳边充斥着乱七八糟的惊叫,根本没人想到会有人在此动手,在已经数年没有产生过明显冲突的小酒馆里动手,霎时,好像有一种曾被谁维系过的和谐轰然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细缝。

    米哈伊尔半身摇摇欲坠,颇为危险地探出栏杆,他的下方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心脏在此刻猛地惊跳,灰瞳中充满惊愕——不是对于自身的境遇,而是对身前钳制着自己衣领,表情却剧烈动摇着的谷迢。

    就像最开始那样……看他掉下去吧。

    记忆翻涌着,眼前的场景与最初在哪次副本内,不断颠簸的卡车上的一幕重叠,此刻明明没有人说话,四周却都是充满指责的愤怒,对于副本的厌恶、对于莫名开始生死追逐的游戏的恐慌都如同宣泄般,径直着指向车厢外侧的年轻人。

    【他可是我们的队友,你害他死了!】

    ——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欠了我们一条命,你得赔给我们!】

    ——跟我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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