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夜逢灯: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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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在萧珏的催动下,流程走得很快。突厥王欣然答应了,对三位使臣的死,似乎也没有过多的计较。准备的丰厚聘礼已在路上,除了相当珍稀的上等狐裘狼皮、马鞍皮靴等外,还有号为“天马”的汗血宝马二匹、猎鹰海东青一只、青鸾玉一块,皆是他们的无上至宝。

    给出的聘礼丰厚,相应带去的嫁妆,当然不能薄了。大周要有身为中原大国的气度,除了备上公主一生所需的绫罗绸缎金银器物,以及各种财宝,还要选出上百位精明能干的医官匠人。最重要的,是朝廷将会同意开放两国互市。

    嫁妆单子是由太皇太后亲自选定、再三斟酌。上面详细写了要带去随侍的宫婢名单和公主日常起居方方面面会用到的所有东西,细节到喝茶时防烫的护手、拭汗用的巾帕。最后,是一坛故国的土。

    萧绥看过这单子,面无表情。

    裴子龄沉吟了片刻,将手中的书册合上:“你们都下去罢。人多了,我静不下心。”

    内官们不敢多问,低头齐声应是,鱼贯而出。殿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将最后一点人声隔绝在外。

    裴子龄侧耳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直到再也分辨不出动静。他几乎是立刻将手里的书丢到案上,转身背对着殿门,走到靠墙的位置,然后伸手探入衣襟,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被他贴身藏了一路的画纸。

    纸张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边角处还留着他当时匆忙折叠的痕迹。

    他屏住呼吸,将纸慢慢展开。

    怀疑归怀疑,她不会动摇。

    嫁妆单子理好没几天,仁寿宫派来人说,萧珠会叫姐姐了,太皇太后让她去陪伴陪伴幼弟。萧绥到了仁寿宫,瑞安没有出来迎接,但一靠近门边就听到了她的声音。瑞安正站在太皇太后侧前,读着未被批阅的奏章。

    萧绥隔帘唤了一声:“皇祖母。”

    帘后老人家模糊的身影抬了一下手,瑞安的话音停下,不多时过来掀了帘子。宫婢上茶,退行出去。太皇太后让人把萧珠牵了过来。小孩吃奶的劲足,长得很快,脸和身子都圆滚滚的。萧绥侧身瞥去,小孩仰头看她,瑞安弯身逗着他,让他叫人,他喊了一声口齿不清的姐姐。

    “别看他长得好,其实珠儿的身体底子根本不如寻常孩子。你母妃为了保下他,废了太多力气,喝了太多药,是药三分毒。有幸生在帝王家,锦衣玉食地供着,才把他养成。”

    灯火之下,萧绥的模样一点点显露出来。

    那是白日里在太液池畔的情形。她侧卧在竹榻上,衣袖松散,眉眼间是少见的慵懒与松弛。画得并不十分精细,笔触间明显透着仓促,线条里还带着几分来不及修饰的急切。

    可正因为如此,神情反而鲜活得近乎真实,仿佛下一刻,她便会睁开眼,隔着画纸与他对视。

    裴子龄低低地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指腹悬在半空,停顿了一瞬,才极轻地落在画上人的眉眼处。那触感自然只是纸张的微凉,可他的动作却温柔得像是在触碰真实的人。

    他很明白道理,他怎么可能奢求公主只拥有他这一个玩具。就算他费尽了力气去勾引,去挽留,她也一定会拥有下一个,下下个,拥有会说话的、能言善辩的,能替她解忧解愁、讨她欢心的。她用他,从一开始不就是不得已的选择吗?有了更多的选择以后,他被丢掉是必然的。

    贺兰瑄收回手,垂下了眸。

    清晨,阳光是浅金色的,树叶与草叶上都是没有凝干的露水。贺兰瑄捧腮藏在阴影处,看那些露水被阳光迅速地晒干,或被宫人路过带起的一阵微风刮落。公主坐在殿内,在等余太医把脉。

    贺兰瑄走神了,听了好一会儿树上的雀鸟吵架。

    午后,快到一天中最热的时辰了,贺兰瑄去了野山泉洗澡。瀑布打在身上,声音大得能盖住全世界的声音。贺兰瑄摊着手掌,张合五指,一次次地尝试握住水花。

    等浸得肌肤快感觉不到潭水的温度了,贺兰瑄走出来,把自己擦干,穿上衣服。他甩甩护腕上的水,忽然目光一凝,抬起头。

    树丛高大茂密,几乎泄不进一丝阳光,落叶积得厚厚一层。远远一棵榆树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重刀被抱在臂中,刀鞘光滑,刀柄缠着几条被一次次浸满过鲜血的粗布。

    任平看着眼前身量已经比他还要高的黑衣少年,笑道:“长这么大了。”

    此刻如果飞射出护腕中的银针,有七成几率可以杀死他。就算被他躲过,瞬移到他的视线盲区,也可以将他的脖子抹断。不过贺兰瑄没有行动。

    他脚下的积叶陷下去了半寸,靴面上还有新沾的落叶,这说明他到这有一会儿了。他不是过来杀他的,否则早该有行动了。

    少年的眉眼还是潮的,獠牙面罩上滴着水。任平抬步迈近,快走近两丈了,这双圆眼睛还只跟着他的动作转,仍然是那种超出世俗,返璞归真的聪悟。这种悟性旁人不易领会,反会误以为是笨拙的稚气,只有他们这样在生死线上挣扎惯的人能够看得明白。怪不得他的功力能提升得这么快,这么惊人。

    “这是噬心蛊的解药。俗世争斗,彪炳史册的只有他们。但你愿意,你就有留下姓名的广大天地。”任平抬头看一缕艰难泄出密叶的天光,语气轻松道,“你比我自由得多。”

    天气炎热,太阳毒辣,晒在背上,很轻易就能把体温晒高。贺兰瑄避着光在阴影中穿梭,回到公主寝殿时,两眉上的水珠还没有干透。

    指尖顺着眉骨描摹到眼尾,又慢慢移到唇角。

    殿内无人,灯影摇曳,他站在这方静谧之中,只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缓缓发热。

    那份情绪太过隐秘,也太过安静,安静到他几乎忘了身处何地。所有的心神都被牢牢牵住,耳边再听不见风声,也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偌大的天地,只剩下他与那一点无声的悸动。

    直到一道毫无预兆地声音响在耳边:“郎君?”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过分,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裴子龄浑身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然转身。心脏猛的一跳,血液仿佛在一瞬间涌上头顶。他来不及思索,手上的动作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下意识将那张画纸藏到身后,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

    第154章 闲身守机枢(六)

    裴子龄瞪大眼睛望向来人,眼底那点尚未来得及收敛的情绪翻涌不定。惊慌、慌乱,还有一丝被人撞破心事的无措,全都赤裸裸地写在脸上。

    好在,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是明恩。

    明恩静静地站在原地,手里捧着几本薄薄的书册。书册封皮已经有些年头,边角微微卷起,一看便是反复翻阅过的旧物。

    看见自家主子一脸慌张的异样模样,他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原本要说的话在舌尖转了转,迟疑片刻,才轻声开口。

    “郎君……”他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这是皇后殿下差人送来的。说是琴谱,刚从宫外取进来的。都是殿下过去在宫外府邸里的旧藏,往后就送予郎君了。”

    “琴谱”二字一出,裴子龄一怔。

    萧绥提醒:“不许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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