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杀前夫三千里: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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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以不够僻静为由推脱,故而一路行至廊道尽头,如愿进了上回的那间厢房。

    伙计躬身退出去,青苗踮脚在桌案边斟茶,冯媪绕到屏风后铺床,摛锦则面朝着窗棂落座,指尖不甚规律地在案上轻敲,正苦思冥想着如何传讯,视野里忽地闯进一只雀儿。

    黑黑褐褐的羽,活像是才从泥潭里滚过一遭,驻在铜制的挺钩上,用短而尖的喙在身上梳理着片刻,两颗漆黑的眼

    珠便直直地盯着她。

    青苗怕这野雀伤人,于侧边重重拍了下窗框。

    野雀鸣啼一声,振翅飞走。

    摛锦眸光骤亮,是了,凭鸟雀传信,最隐秘不过。

    走山间小道赶来郡城的那夜,她不就是被鸟鸣声惊醒,而后发现林中形迹可疑的燕濯吗?再联系上那团未瞧真切的黑影,指不定就是被饲养的信鸟。

    至于如何召来信鸟么?

    燕濯曾当着她面吹曲唤马,想来这召鸟的方式也大差不差。

    摛锦踱到窗边的盆景旁,选了片丰润青翠的叶片摘下,细枝干间顿出现一个浅色的伤口,而在这伤口往下三寸,是个灰褐色的小痂,证明先前,有人在这与她做了同一件事。

    这人,不是楚昭,便是燕濯。

    她用茶水濡湿锦帕,而后将叶片正反两面的浮灰拭去,这才衔在唇间,回忆着他吹奏的短调,模仿着吹响。

    担心那鸟听不见,她特意立在窗前吹了许多遍,还叫青苗探出脑袋,往四周寻寻,可直到喉咙干得冒烟,也没有第二只鸟雀来访。

    也是,这使唤马的调子,怎么能召来鸟。

    摛锦恹恹地坐回桌旁,连饮了两杯茶水润喉,心中的无名火却怎么都压不下,甚至越烧越旺,可怜那片叶才被精心侍候过就遭迁怒,五指一拢,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他那般好卖弄,怎么偏只在她面前使唤马,不知再召上两只鸟来逗闷?

    照常理而言,接着该唾骂几句,她却突然没了言语。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被赐婚之前。

    当时已入秋,一帮王孙公子邀她狩猎,照旧要比猎物,赢彩头。奈何她向来自视甚高,又有这帮子酒囊饭袋衬托,射术便被阿谀奉承成天上有、地下无的独一份绝技——时长日久,连她自己也这般觉得。

    恰逢边军入京呈战报,她想,若她能赢过那些个以武立身的将军,便叫父皇也封她做个将军,从此天南地北地率兵打仗,再不必日日困在京城,一举一动都被言官盯着上折。

    她想着边城的风,边城的月,边城的漠漠黄沙,边城的金戈铁马,再回过神时,信笺上墨字成行,邀自边城而来的人,一同狩猎。

    她的帖子,整个京城,无人敢拒。

    那些边城将入了京,自然也要守这规矩,毕竟,谁来了,她不定认得齐,但谁没来,她定会记得一清二楚,且,绝不叫他们好过。

    她策马入林,不到一刻钟,便猎了只肥硕的野兔,再搭弦上箭,目光锁住了一只羽色乌黑的燕。

    林间枝杈横斜,那燕便在长枝细叶里灵动地穿梭,每每在她即将扣动弩机之际,便似有所觉般倏然俯冲,或疾飞隐入密叶之后,迫使她屡屡放下弓弩,催马再追。

    算来不过两个巴掌大的猎物,射落了也无甚可自得,偏偏她放弃的念头一起,那燕又翩然回首,近乎刻意地在她眼前徘徊挑弄,最是张狂的一次,几乎是擦着她的耳畔掠过,险些衔走她鬓间金簪。

    如此一追一逐间,不觉已入了猎山深处。

    那燕倏地没了踪影。

    她勒马四顾,忽被一曲悠扬的小调引去了心神。循声望去,见一匹极讲究的马,颈部鬃毛被细细编成十数个小辫,其间满缀各色宝石,非金非玉,光华流转间,竟连她也叫不全名字。

    马旁边是一道颀长的身影,姿态慵懒地倚着树干,两指衔着片青翠的叶,横在唇间,那小调便是由此而来。

    她自上而下地打量去,第一眼只觉这人分外招摇。寻常饰品,定要分出主次,贪多贪足乃是大忌,他倒好,将各色宝石,大大小小全无规律地用绳结串联,绕在发间,便算冠饰,丝毫不担心喧宾夺主,把自己堆成个首饰架。

    目光下移,是两道剑眉,眉尾轻压着,带着几分疏离和冷冽。双目正合,在枝叶缝隙泄下的金芒里,似能看清长而翘的眼睫,于清风吹拂间,微微颤动。

    她才要出声,乐声忽止。

    不过一眨眼,他便已弯弓搭箭。

    她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只被她一路追逐的燕,不知怎的,竟招惹来一只恶鹰,仓惶躲闪间,全无了先前应对她的游刃有余,眼见着就要命丧鹰嘴——

    弦铮骤响,一箭穿喉。

    恶鹰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嘶鸣,便直直地坠下地。

    他收起弓,这才慢吞吞地撩起眼,朝她身上扫来,只一眼,便敛去目光,翻上马背,朝猎物而去。

    她当时在想什么呢?

    在想,五陵年少,无人能出其右。

    世间珍宝皆归她,故而,他也该归她。

    他后来的确归她了,只是……

    她渐渐回神,又取了一片叶拭净,横在唇间,一曲小调吹响。

    摛锦心头生出一抹异样,不过是那样寻常的小事罢了,自那之后,她也猎过鹰、猎过雁,不止一次,甚至猎过豺狼、猎过山彘,如何会将他那回记在心上,更别说,对一支上不得台面的乡野小调念念不忘。

    定然召不来信鸟的。

    她放下叶片,旋身要走,背后却追来一声鸟鸣。

    ——竟吹得分毫不差。

    青苗惊呼出声,又急忙用双手捂住嘴巴,生怕把这好不容易被召来的鸟惊走,小步挪至摛锦身边,将声音压至最低,只用气声道:“这鸟,眼熟。”

    摛锦抿了抿唇,将脑中纷乱的思绪撇开,转头看去,那乌漆麻黑、分外磕碜的鸟,不就是最开始造访的那只吗?

    兜兜转转苦寻,却没想到答案一开始就找上门了。

    青苗往桌案上铺好纸笔,开始研墨,那鸟就飞到砚台旁,随着墨条磨动的声响慢悠悠的转着脑袋。

    摛锦从锦帕间裁出一条细帛,持笔写字时,它又上前几步,把脑袋凑到笔尖旁,似是要仔细检查要它带的密信是否合规。等竹笔搁下,它自觉地探出一条左腿,让细帛系上,而后晃了晃左腿,直勾勾地盯着她。

    末了,鸣叫一声,振翅飞远。

    来去时都知道打招呼,倒是懂规矩,摛锦想,不像某些人,走前从不知道吱声。

    此桩事了,摛锦上榻躺了会儿,也算把先前胡扯的借口圆上。如此消磨几个时辰,起身下楼时,又随意捡了两样首饰买下,掌柜的将嘴角咧至耳根,一路送到马车前,几乎将“下次再来”一词念烂了。

    车轮碾着夕阳的余晖,慢悠悠地驶在街市上,两旁巡逻的兵卒仍未停歇,守卫的数量甚至还有隐隐增加的迹象。

    戒备愈发森严,恐怕到明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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