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刺客任务失败后: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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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软枕边的柔软发丝,将发丝缠绕在指尖攥住,才能将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放回肚中,重新安然入睡。

    这样好的日子,让他放松心神,不自觉在靠近正屋时,有些放松了往常的警惕。

    大齐一年开两次金明池,三月初一一次、十月初一一次,届时会在湖中公开训练水军、演习水战,当日允许一般士大夫和百姓前来观赏游玩。

    三月初一那次,皇帝圣驾会亲至临水殿,较为严肃,而如今即将要到十月初一,这次没有皇帝和朝臣,只是开池赏景,以示大齐水军军威。

    燕歧手掌上有薄茧,有些粗糙,划过皮肤时,会激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黎安在瞪圆眼睛,梗着脖子,一声不吭,对峙着。

    燕歧啧了一声:“行。”

    就算他自诩再如何了解黎安在的喜好,也没能想到,小孩儿怎么这么轴。

    抹去暗色的脂泥,没了那层薄薄的伪饰,少年真正的脸安气灵动,骨相清峻,乌安的眼睫颤动着,小钩子似的,轻轻扫过昭肃帝冰冷的指腹。

    皇帝新奇地拨弄他的细睫,隔着薄而安气的眼皮触碰他的眼球,浑圆的两颗,在他手下轻颤,似乎一戳即破。

    高烧的刺客浑身发烫,闭着眼睛,蜷缩在他怀里,缩成湿漉漉的一团,纤细软韧的腰还不自觉地拱了拱,小声地呓语着什么。

    昭肃帝俯首去听,贴近那张翕动的唇,红艳艳的,像是雨打湿的花瓣。

    总算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他在叫燕歧燕歧,燕歧真好看。

    黎安在很喜欢自己这张脸。“一路小心。”那人到底是谁?

    黎安在直觉何其敏锐,刚才有两道视线在盯着他们看,其中一道满是探究,看得他有点不舒服。

    燕歧自然也发现了,他轻轻扫了那两道身影一眼,是江州牧,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小官,两人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黎安在没有理会那两道目光,望着沅水涛涛,对燕歧道:“等堰口竣工,我和鉴心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在涧下坊起一座渡口,方便坊中百姓卖鱼到荆州扬州。”

    一个渡口对江州来说无举轻重,最多也就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对于大运河来说更加不重要,但是对涧下坊的百姓来说,却能够改变他们的一生。

    “这样一来,涧下坊的百姓也就不会过得那么苦了……”

    黎安在的话戛然而止,他看见燕歧正在专注地看他,那目光像是看见了一个新奇、漂亮的东西,值得紧紧攥在手里。

    那目光其实很熟悉,第一次见燕歧,他就是这样立在冷清的静室内,居高临下地看他的。

    只是现在黎安在才隐隐约约明白那眼神的含义。

    这让黎安在有点难过,不过对他来说,漂亮的美人做什么都可以原谅。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燕歧:“我这样做不对吗?”

    燕歧静静看着他,温凉平静的声音中带着鼓励的意味,“你做得很对。”

    南朝名士追求的赤子之心,出现在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少年刺客身上。

    赤忱,刺客。

    多么古怪。

    现在,这个古怪的少年主动落在了他手里。

    刺客的直觉向来敏锐,他从这句话中隐约嗅到了风雨的气息,但他当时还不能解其意,只当是自己多想了,随后继续朝外走去。

    黎安在全然不知门客在想什么,少年刺客正托着腮苦思冥想,目光望着来来去去抬着枋木的白丁。

    这其中有许多是涧下坊的庶民,自从鉴心让大户上调俸禄后,在沅水堰口修运河这件苦差事便成了香饽饽,许多人争着拿银子去府衙应征,涧下坊的庶民本是没有机会的,是队官看在黎安在的份上收了他们。

    就连修运河这种苦差,只要有了一点点好处,都不再属于白丁庶民,更何况是一个便于货殖的渡口?

    想要在涧下坊添一个小小的渡口,以供下游的百姓向来往的贸船卖鱼,并没有黎安在想的那么容易。

    少年刺客擅长除暴,却不擅长安良。

    黎安在苦恼了半天,忍不住和燕歧说了,燕歧听完他的烦恼,平静道:“你可以借势。”

    “不行呀,”黎安在下意识道:“鉴心太忙了,而且我只是一介儒生,其实和他不熟,勉强能和他谈几句罢了。”

    他不是不清楚琅琊王氏中一直有僮客家臣看他不顺眼,觉得他不是一个好僮客,不忠于主上。

    那些人的想法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似乎王氏主公王道傀也是这么看待他的,在他们眼里,一个刺客,与一柄刀,一个器皿并无二异,没有资格和主上称朋道友。

    王道傀是鉴心的父亲,他不想让鉴心在他和父亲之间两难,在涧下坊修渡口这件事,他要自己来做。

    燕歧沉默片刻,“你可以借我的。”

    黎安在骤然抬眸看他,郑重地摇了摇头。

    燕歧只是建章燕氏一个门客而已,还是国相的门客,现在被派到江州放鹿,要是不小心触怒了国相,岂不是连放鹿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行,你做这事太危险了。”黎安在摇头摇得很坚决,大有绝不答应的意味。

    江州风雨欲来。

    还不等江州别驾王誉奉朝廷诏令,在江州开始改弦更张的第一步编户齐名,便发生了一件大事——

    沅水堰口出事了。

    一处名为宝瓶口的堰口溃坝,短短半个时辰,沅水一泻十里。

    黎安在记得,前几天薛镐还叩响他的房门,问他要不要乘歧去宝瓶口清谈,说是有豪绅宴请,他腾不出空便拒绝了。

    算算时间,今夜恰好是薛镐他们出去泛歧清谈的日子。

    宝瓶口是涧下坊庶民修葺的堰口,由江州别驾王誉亲自督工,如今不是汛期,却莫名其妙地溃坝,倘若找不出缘由,修堰的庶民会死,王誉也要问罪。

    连带着举荐庶民的黎安在,以及王誉背后的琅琊王氏长公子也会受到牵连。

    怠慢河坊,修筑不坚的罪名,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在此之前,他得去找人,去把十五个好友找回来。

    若不是他向儒生们探查豪绅的秘辛,只怕今夜也不会发生这件事,他们也不会出事。

    秋深水寒,四面昏黑,距离堤坝不远的平地上。

    黎安在挽起裤腿,露出一截白皙纤韧的小腿,双脚趟在漫上来的江水中,一手按剑,一手提灯,往下走去,走入尚在汹涌的江水中。

    江水起先只是重重拍打他的木屐,后来慢慢地,一寸寸地没过他的脚踝,小腿,大腿……

    身后有人呼喊他的名字:“黎安在!你给我滚回来!等到水退了我们再找人!黎安在——!”

    王守真的声音从所未有的尖利嘶哑,高台上,簇拥在他身侧的水监渠佐史和守堤兵一脸惊异地看着他。

    都说琅琊王氏长公子王守真,是中原琉冠,士族羽仪,为人明公正道,温润而泽,今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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