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刺客任务失败后: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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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台下,少年继续往前走,他用了轻功,乌黑袍裾浮在水面,轻捷得像朵暗色的花。

    水中昏黄朦胧的灯影照着花影,蹁跹起落。

    人影,灯影,火光,星光,随着一重重漫上来的江波晃动,扭曲得像一条条透明的鳞蛇。

    “黎安在!你疯了!为了找那帮贱民自己找死!”

    在他身后,有人跳下高台,急奔而来,一把拉过黎安在湿透的袍裾,抓住他的手,随后重重抬手——

    “啪——”

    一声脆响。

    惊得高台人声鼎沸。

    黎安在被打得偏过头去。

    他没有说话,迅速挣脱王守真铁钳似的手,继续涉水往前走。

    在不远处,那里飘着一叶倒着的蚱蜢歧,底下船舱紧闭。

    初见时,昭肃帝便知道了。

    他用指腹轻轻拨弄那张唇,两瓣艳色,柔软的,带着鲜活的温度。

    刺客生得很灵安,湿白的脸在发烫,鬓发湿漉漉地黏着,人也迷糊,张着口,露出细白的齿,似乎想要咬他。

    昭肃帝任由他咬着,留下一道浅浅的齿印。

    “是我自己摔的,”黎安在没有说出王守真的名字,只是顶着对方平静的目光,努力地解释道:“今夜宝瓶口溃堤,我去救人,结果在水里摔了一跤,摔到了脸……”

    摔出了一道巴掌印。

    燕歧无比平静地听着黎安在胡扯,一直耐心地等到少年说完,“所以,你来做什么?”

    深夜来访,究竟意欲何为。

    分明这句话无比正常,有客不请自来,主人问他造访的目的,这再正常不过了。

    黎安在的脑子乱得像是浆糊,耳边还嗡嗡的,被打过的脸上还在发烫,脑袋似乎也在隐隐发烫。

    “我,”少年嗫嚅着,“我没有地方去了。”他满眼期待地看向燕歧,“我能不能暂住在你这里……”

    王守真当众打了他一巴掌,还骂他的好友是贱民,他暂时不想再看见王守真,也不想给琅琊王氏当什么刺客了,只想留在燕歧身边。

    燕歧会拒绝他吗?

    方才还用那么疏离客气的语气和他说话,好像他们对彼此来说只是陌生人……

    黎安在烧得有点糊涂的脑袋骤然清醒了一下,他和燕歧,其实关系平平,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亲密。

    燕歧会拒绝他吧……

    一下子焉掉的少年刺客脸颊发烫,为自己的僭越而脸红。

    他想要转身逃离这里,双腿却好像被钉住,寸步难行。

    “好。”燕歧道。

    那道温凉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声音传进黎安在耳中,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简直要昏倒了。

    “你浑身都湿了,”不同于少年忐忑、激动的心情,燕歧平静地描述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命令他:“先去洗漱。”

    燕歧让他留下,还叫他洗漱。

    黎安在满脑子都是这两句话,他晕乎乎地往外走去,脚下好像踩着浮云,软绵绵的,怀里还抱着剑,放在心口的位置,捂得很紧。

    悬镜司的童子惊愕地看着乌衣少年原地转了个圈,直直地往楹柱走去,眼看就要撞上了——

    “黎安在,”燕歧骤然叫住他。

    “啊?”黎安在转了回来,看向月洞门高大的雪白石壁,睁着眼,迷迷糊糊问道:“燕歧,怎么了?”

    燕歧:“……”

    童子要去拉黎安在,牵引他找到合适的路。

    却见屋内雪白的身影动了,皇帝亲自走出来,童子吓得连忙跪下。

    低头间只看见面前曳过雪白袍裾,随后是皇帝高大恐怖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慢慢的,那影子怀里似乎又多了一道影子。

    “燕歧你别箍那么紧,我好疼呀!”少年已经烧得迷迷糊糊,胡乱地蹬着两条纤细劲韧的腿,木屐被他蹬到地上,露出细挑脚踝。

    “是谁打了你?”燕歧又问。

    冰冷苍白的大掌摩挲着黎安在发烫的脸颊,一寸寸,描摹着那道发红的掌印。

    指尖所至,易容慢慢剥落,露出刺客真正的脸。

    黎安在从梦中惊醒,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巴,他记得昨晚好像咬了什么东西,咬得他牙关发涩,发软。

    一定是做梦吧?

    他刚要放下手,突然察觉出不对劲,用手胡乱摸了几下脸,好似遭了当头一棒,整个人都愣在床上。

    易容没有了,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现在用的是自己真正的脸。

    “刺啦——”

    一只纤细白皙,覆盖着些许伤疤的手骤然拉开纱幰,探出一个乌发凌乱的脑袋,露着一双灵安的眸瞳,对着卧房东张西望。

    这是一间三罩的静室,床的左侧是临窗而设的暖炕,右侧摆着条案,正中隔垂帘门,中间铺着地衣,放着棋桌。第三罩悬着架格,上面陈列着满墙卷牍。

    清幽渺远,广阔明亮。

    黎安在赤着脚从床上跳了下来,在床边暖炕的矮案上看见了自己的剑,昨夜被他用来劈船的问心剑静静躺着。

    昨夜来得匆忙,除了这柄剑,他什么也没有带来。

    黎安在拔出剑,借着漼淮剑身端详着自己的脸。

    比起之前那张易容,这张真正属于他的脸对他来说显得太过陌生。

    似乎太安气了些,眉眼间也有点青涩。

    没什么锋芒,倒是有些软韧稚气。

    放下剑,一个问题骤然浮上黎安在心头——

    明明都抓住他了,直接将他结果掉,一了百了,永绝后患,不是最好?

    何必还要在这里与他这个刺客浪费口舌。

    他方才真的有一瞬的心悸,在杀意灭顶之时,死亡的手掌几乎已经触碰到了他的衣角。

    燕歧承认,他此前太过自负,本以为自己警惕了十年的明枪暗箭,换作黎安在来,他依旧能够时刻保证在刺杀中存活,却没能想到,他只是一想到黎安在正在府中等他,就会立刻沉溺于那澄澈的柔情之中,这股温柔太过于蚀骨,几乎短暂几天,就令他忘记了,黎安在从没忘记要杀他这个事实。

    黎安在更疑惑了。

    燕歧干嘛要问他呀,难道要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事实上,黎安在早有觉悟,毕竟嫁与燕歧,虽然不知燕歧的意图,但至少明面上,他们便是夫妻,行房事在所难免。

    师姐也早与他讲过这些,嫌弃地说男人的性与爱是可以分开的,大师兄就反驳她,虽然大多数都是这样,也不能一棒子打死。

    不是现在呀,怎么也得到晚上吧!

    第 36 章   光斑

    黎安在:“……”

    仗势欺人!好大的官威!

    燕歧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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