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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笨蛋刺客任务失败后》 30-40(第11/18页)
“你……在担心这个?”
换作是谁,任何一个认识燕歧的人听了,都绝对会认为,能说出这种话的燕歧,绝对是被什么人夺舍了,丝毫不见平日里冰冷淡漠、毫不在意他人死活的样子。
而这种过分的温和与宽宥,唯独只给黎安在一人。
金箔般的阳光被柔化了,打散了,染上了帷幔的颜色,光斑像游动的鱼,印在锦被繁复的缠枝莲纹上。
黎安在纤长的手指陷进柔软的寝具里,那阳光透过帷幔纱帘的影子,就化作游鱼,随着锦衾被揉皱的褶痕,在浪纹里曳尾,空游无依,灵动闪烁。
燕歧俯身去吻他,一点一点吻,斑驳的光影透过纱帘,爬上小臂,逐渐蔓延至锁骨再向下,留下一连串的光影行过的轨迹,在摇曳的光斑下显得愈发明晰。
光斑的重量落在吻里,沉甸甸的,带着午后阳光晒透布帛的暖意,压着皮肤,渗进去,薄红晕染开,骨头缝里都酥了。
燕歧看着黎安在有些苍白的脸色,松了力道。
琉璃灯不知何时被搁下,恰好放在舆图上江州的位置,静静散发着昏黄光辉。
灯影照亮了整个江左,惟有北边的中原地区幽暗一片。
“看懂了,”黎安在道:“修大运河,确实功在千秋,便利江左水运。”
说完这句话,少年刺客抬眸直视着士族门客,清澈眸光比剑光明亮。
“修大运河可以,累死百姓是不对的。”黎安在的声音很轻,却有很有力量,像是在对抗什么。
千秋伟业,起于微末。
燕歧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原委,对此不置可否,漆黑冰冷的眸瞳平静淡漠,温声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黎安在长睫轻轻颤动,“主持督工的是鉴心,我和他说一说。”
鉴心,王守真的小字。涛涛江水时刻不停地东来,呼号声没有哪怕一瞬间的停止。
王守真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骤然掠过一道轻捷安气的黑影,黎安在已经用轻功飞了过去。
逼仄狭窄的堰口上,人力运送着一根根巨大的枋木,其中一根枋木压倒了一群白丁,有一角塌得最厉害。
被压在下面的白丁双膝跪地,维持着勉力曲起手肘的动作,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还牵挂着什么地方,汗水滴下来,淌过他黑漆漆的眼珠——
他就这样断了气,在黎安在面前。
死的是个庶民的,没什么特殊的,四肢乏力,无力支撑,最后被枋木压倒,压断脊骨便断了气。
从前江州坞主相里玦在世时,他曾经寄籍在相里氏的坞堡中做佃户,相里氏倒台后,他甚至连籍贯都没有。
唯一特殊的地方,他是个南来的侨姓流民,来自中原,故籍翼洲乐陵。
黎安在半跪在地上,伸手要抬起沉重的枋木,见到是经常跟在长公子身边的人,队官连忙跑过来,招呼着要附近的白丁合力抬起染血的枋木。
“小公子,你没事吧?这些东西有点晦气,你还是快快回去长公子身边吧。”队官细声细语地对黎安在说完话,一转头厉声呵斥道:“还不快把人抬走!别耽误干活!进度慢了大伙夜里都别歇!”
很快便来人把尸首抬走了,两个满头大汗的白丁抬着尸首路过黎安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半跪在这里、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是干什么。
“他是哪里人?”黎安在问道。
“不知道,这堰口的营户白丁多了去了,谁知道谁呀。”丢下这句话,两个白丁抬着尸首快速走了。
一切恢复如初。
只有地上的血迹还在,斑驳鲜艳的痕迹。
黎安在不能跪在这儿了,因为会挡住来来往往抬着大坊木的白丁,他慢慢走回王守真身边,后者见着他的样子,轻轻蹙眉:“你去哪了?”
黎安在道:“那边有人死了。”
王守真眉头皱得更深了,“我知道。”他有点不喜欢黎安在这幅样子,“死了自然会赔钱给他家里人——你又去哪?!”
黎安在转身走了,在人群中寻找那两位抬尸首的白丁。
在他身后,王守真猛的站了起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眼中满是困惑。
黎安在到底怎么了?不就是死了个庶民吗?
那个白丁的尸首已经用草革裹好,放在板车上,由一个白丁拉往涧下坊。
涧下坊位于沅水下游,上游的污垢黑水全部流向这里,泥路上满是大大小小的黑水泊,四处都是低矮破旧的草庐。
板车停在一处草庐前,白丁匆忙将队官给的银子放在草革上,旋即三步做两步地跑了,免得被后面的哭声追上。
草庐里出来一个素净妇人,牵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女孩,看见门前的板车立即呆住了,迟疑地上前几步,看清那双睁开的眼,眼睛骤然睁大了,仰头深吸了一口气,猛的往后倒去。
“娘!”
黎安在走过涧下坊的泥路,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来不及多想,他用轻功飞了过去,在涛涛江水上依旧不染水渍的袍裾,却沾上了涧下坊飞溅的泥水。
一星泥水从袍裾滑落,落在草庐内的小坑上,溅起涟漪。
黎安在站在床前,没有去擦衣服上的泥水。
草庐里只有一张床,妇人缩在草庐唯二的杌凳上,小女孩挨着她坐着。
黎安在已经认出了小女孩,这是前不久他在破岗渎救下的孩子。
这是他们见的第三面。
妇人神情一片空白,不知有没有认出他,原本静静躺在草革上的银子被拿下来,放在矮案上,在昏暗的草庐中散发出锃亮的光。
一锭银,一条命。
从妇人口中,黎安在得知白丁名为瘐望,曾经是江州坞主豢养在坞堡中的佃户僮仆,相里氏坞堡由江州府府衙接管后,被安排去堰口修大运河。
在队官的呼叱下日夜不歇,最终被枋木压倒在堰口上,再也没有起来。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黎安在慢慢伸出手,试图合上那双眼睛,然而那双眼睛依旧深深地望着他。
瘐望,你在望什么?
他这样语气自然地唤王守真的小字,燕歧眸色变得有些危险。
他差点忘了,黎安在是王守真的家臣,自然事事以王守真为重。
将近酉时,麓山中天色已经黑透了,黎安在还是向燕歧告辞,急匆匆地走出燕氏庭院,一直走进黑暗里。
燕歧本想让人送他回去,黎安在走得着急,他竟然没有说话的机会。
凭阑望去,四下皆是黑阗阗的无边墨色,惟有小径上枝摇影动,是着黑衣的少年在疾步往回走。
那日别驾夜宴,黎安在分明不善言辞,却主动站起来为王守真说话,他们之间的感情,全然不是寻常的主仆之情。
用黎安在的话来说,他们是挚友。
昭肃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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