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首辅,躺平种田: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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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犹如恶鬼冲破桎梏自地狱涌入人间,个个凶神恶煞,残忍无道。

    当时的混乱与恐怖无法言喻,那段经历至今在高知远的记忆中都凌乱异常,回忆不清。他只知道自己跟着家人不断躲逃,耳边塞满大笑与尖叫,再回过神时他浑身是血地站在山林里,四周寂灭无声,唯有虫鸣。

    高知远在林里呆呆坐了一整晚。

    直至太阳升起,鸟叫兽鸣,夏日的炽热灼烧着皮肤,他终于迟钝地想起一件事。他的家人全都死光了,死在那场屠戮中,死在逃亡路上。

    渐渐的,他想起第二件事。

    外婆在弥留之际让他去平宁府泽鹿县投奔舅爷,那里安全。

    于是高知远找来了。

    赵老舅爷是外婆一母同胞的哥哥,生得高大严肃惹人敬畏,年轻时高中武举人,受伤后辞官带着子孙在泽鹿县经营一家武馆。

    得知妹妹与高知远的经历,老人叹了口气,甚是怜爱,让他安心住下,就当是自己家。

    高知远不是一个天性坚强的人,虽无父母保护,但有外婆与竹马未婚夫一人半边天地帮他顶着,所以后天生的也温吞。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令他如坠冰窖,漂泊北上的路让他忐忑不安,心口仿佛一直开着洞,日夜不停地往外泄着什么。

    直到环绕在赵家上下的热情里,高知远才终于抓住一丝熟悉的家一般的依靠。

    他感动,也明白自己是寄人篱下。

    为了报答赵家的收留之恩,高知远找遍自己浑身上下,唯有读书勉强拿得出手。于是他找到舅爷介绍自己所学,表示愿意给家中孩童启蒙,若是觉得他不够格,也能给孩子做伴读。

    赵老舅爷以武立足,深知朝廷重文轻武,前些年武科停考,连带着他的声望地位和武馆生意都一落千丈。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他一直想培养个读书科举的苗子,重新挑起赵家的大梁。

    奈何赵家后辈子孙一个赛一个的不听话,只有力气没有脑子,宁愿扎马步打手心也不愿坐学堂里喂蚊子,甚至还干出过打过夫子的混账事,全家上下也就只有赵权这个长房长孙勉强能背出半本三字经。

    赵老舅爷为此急得天天上火。

    听见高知远的提议,他忽然觉得把人锁在家里按头教,说不定能救一救。

    家里的孩子反正都那样了,高知远又不要束脩和礼金,左右是件没成本的事,老人不仅点头同意一个哥儿教子孙读书,还专门叫来家里识字最多的赵权给他作帮手。

    望着舅爷满意的神色,高知远不敢拒绝。

    似乎是看透他心中担忧,出门后赵权便找到他,态度敞亮道:“你我二人共处一室有碍表弟名声,但长辈之命不可违,以后讲课时咱们敞开门窗,光明正大,屋里还有好几个孩子读书,家里没人会乱说什么的。”

    之后也的确是这般做的。

    不仅如此,赵权为了避嫌,离他远远的,每日很有分寸地只站在教室门口盯着大家不准逃学。好几次有孩子伺机欺负高知远,都多亏他及时赶到才没受伤。

    高知远心中感激,也理解了老舅爷为何坚持让赵权过来帮他。

    之后夏汛期至,门口吹雨,没一会儿便能湿人半边身子,他心软叫赵权进教室躲雨。次日有孩子说外面雨声扰人读书,过来偷看的老舅爷甚是欣慰,亲手给门窗关了,命令雨季结束前不准开门扰他儿孙读书。

    就这样到了七月中旬。

    夏汛期结束,高知远投奔来此差不多也有一月了。老舅爷对他的教学成果很满意,赏了二两银子,叫孙子赵权和孙媳领他在县城逛逛,置办物品。

    次日高知远等在门口,只见赵权不见表嫂,很是疑惑。得知对方昨晚感染风寒无法外出,他犹豫还去不去,毕竟两人同行不合适,他也没什么非买不可的东西,省下的钱还能留下傍身。

    思虑间,赵权喊了个小厮陪同。

    “叫他一起去帮忙拎东西。你没出过门,爷爷交代我带表弟在县城好好逛逛,顺道置办些纸笔,走吧?”

    高知远只能抬步走。

    兴许是赵家有钱,平日大手大脚习惯了,赵权出门就把他朝一看就贵的铺子带,随手一指的东西,价钱都是按银子算的。他热情说:“喜欢就买,缺的银子表兄给你补。”

    高知远不想买,为了拒绝头摇了一天,最后晃得晕头转向,二两银子最后还是只剩二百文。

    唯一庆幸的是没倒欠赵权的钱。

    惦记着生病的表嫂,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用最后这点钱买了红糖,表示想回去探望她。

    赵权点头同意了。

    傍晚归来,跟老舅爷见过后,他们径直去了赵权一家住的小院。进屋看见女人面色苍白躺在床上,高知远出声喊了声表嫂,猝不及防对上一道令他永生难忘的目光。

    恨,怨,妒,如一炉火。

    那眼神吓得他手里的红糖纸包瞬间落地。身旁赵权关心问怎么了,高知远就发现表嫂的眼睛垂下,那炉火却在底部愈烧愈烈。

    高知远意识到那是什么。

    世上没有身正不怕影子斜,无论自己多清白,只要对别人有了影响,都该更加注意避嫌才行。

    他暂时没法离开赵家,便只能躲。

    雨季过后教室可以敞开门窗,赵权也能继续站回门口,原本一日能说上三五句话,变成点头匆匆走开。高知远还专门跑去求老舅爷让赵权去忙其他事,自己一个人教得过来。

    老舅爷说考虑考虑。

    高知远坐立难安等了好几日,终于等来了赵权告辞,说是去武馆帮忙。

    高知远松了口气。

    对方离开当天,好不容易老实读了几天书的孩子们再次闹腾起来,接连三日,愈演愈烈,最后高知远被推倒,脑袋磕到桌角昏迷。

    醒来时,赵权坐在床前。

    他端起药温声道:“你看你,娇弱得连几个孩子都打不过,还非逞强说一个人能行。我已经帮你教训过那群臭小子了,爷爷让我回去照看你,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再出事。”

    望着他脸上的笑容,高知远莫名打了个冷战。他再仔细回想,确认对方说的不错。

    每次赵权不在,教室就会出事。

    高知远直觉出几分不对,不再一心扑在讲学上,开始注意周围,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与赵权在他人口中原本清清白白的名声,不知何时变了模样。

    好听些的说两情相悦,要抬妾。

    难听的则说他为了留在赵家故意勾引,雨季日日在房里跟表兄不知羞耻,赵权被迷得整日陪他不归房,事事以这个远房表弟为主,表嫂因此整日以泪洗面、重病在床……

    高知远努力跟邻里解释。

    可无论他如何证明解释,对方都只是笑笑,然后露出一个轻佻暧昧或讥讽厌恶的表情说:“你急什么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家长孙抬个妾又不是大事,还是说你看上了人家的妻位,所以心虚?”

    高知远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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