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260-270(第8/17页)
饷
南蛮还没有举书宣战, 漠北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们还躲在雾瘴的丛林里,透过冰河未寒的尸骨, 窥伺东瀛海浪的腥气——但这不妨碍人心惶惶。
边陲之地的人们总是比北都这样的天子脚下,衢州这等金玉满堂, 要更能记住伤痛。
在过去的三十年岁月里, 各州黑市被不同的卫氏扫了又扫, 从大张旗鼓的举军对峙,再到悄无声息的北覃潜伏。
可乱世多风云,此时流窜的人群淌着热汗, 个个都在找出路。
潮湿的空气挡不住死灰复燃,副将最终是在黑市旁的街市里找到的单良均。
副将姓苏, 单名一个和,人没什么文化, 便没取字。
俗话说“人如其名”, 可俗话到底只是句话, 不一定准。
就如苏和叫着一个地地道道的文人名儿,本尊却长得人高马大,强壮得几乎不像南方人,可心思却很细。
他妹子出嫁的红绣被,还是苏和摸着黑给缝的最后半边凤凰尾。
打一照面,他就看出单良均脸色不好。
这让他当机立断, 很快就把原本嘴里要脱口的话给咽回去,喉间滑动, 等两人走出一里远,左右已然不可能有人跟着。
苏和眼珠子一转,飞快地环视一圈前后, 方才问:“怎么样?”
单良均用指腹蹭了蹭左眼偏下的疤痕,那是他率军打的第一场败仗,给他留下的伤痕。
苏和便了然,得了,不好。
“世道不好,”单良均路过了门庭冷落的赤嫣馆。这里地处偏远,穷鬼比男人还多,秦楼楚馆比不得抚州,五个铜钱,面色寡白的窑姐儿就肯上下打量你一眼,准人跟进破屋解衣脱裤。他说,“没法子。”
什么叫没法子?这处易物互市的街市离黑市近,常年混迹于此的人里,是三教九流、牛鬼神蛇全都有。
单良均是个讲究的统帅,知道入乡随俗,所以这里放钱收利的地痞流氓难得待见他,单良均单枪匹马,也没少往这里来。
以至于军中的人一没在营里找着大帅,十有八九,往这儿走,就能寻到人。
可是单良均这回却遇着为难,坐上了冷板凳。
否则只是借不来钱,依他的性格,依苏和对他的了解,单良均不会说不好。
直言不好,只说明一点。
黑市里放钱的庄家是不看好西南守备军的——不肯借,就是不信这钱他们能还上。
为什么不信?
这道理简单,人都打仗死了,谁来还钱?
可仗还没打呢!
这三十年里每回屁滚尿流的都他娘的不是他们西南守备军!
苏和忍不住生气,他在单良均面前没遮掩,一是一,二是二,气急了就骂:“要没咱们,他们脑袋早吊在南蛮子裤|裆!这会儿倒好!学谁不好,学起不周厂,没根的东西还敢摆起了大爷样儿,我呸——”
“本来就是放羊羔利的,”单良均侧眸没动怒,“你不能指望人家有良心。”
苏和憋着火:“我就是生气……”
单良均没等他说完,就又侧头看他一眼,这一眼依旧不掺杂什么情绪,可许是常年的威势皆敛于此,只一眼,苏和就噤了声。
其实单良均是真没动气,他脸色不好,无关旁人,纯粹是愁的。
但黑市地痞为什么不肯放贷,道理他也清楚,世道不好,不是一句笑言,听说连抚州最貌美的窑姐儿攒够了赎身银,交了钱束,就该出逃保命。
他们还活在这种脑袋提在裤带上都嫌重的地方。
单良均说:“你有时要学着给旁人想想,别总是自己……”
这回没说完话的人轮到了单良均。
苏和静了一会儿,没忍住又骂:“真可恨不能干脆做个土匪!”
“土匪?”单良均面上是真平静,甭管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过苏和跟在他身边这些年,的确也没见他有过太大表情。
单良均像是没感情似的,话锋一转,牵起嘴角轻轻往两边扯,问:“你要抢谁?边陲之地,百姓的兜比脸还干净,咱们的库里没钱没粮,倒还有几把帛金,你要愿意卖了——”
苏和这回再打断单良均的话,单良均就彻底断了嗓音。
苏和说:“我是说卫冶。”
单良均没吭声。
“他的信又到了,我才来找你。”苏和偏过头,端详单良均的表情,试探地说,“于情于理,人家诚意也足……咱们是不是也该得回封信,哪怕说你要拒绝也行?”
这就不是什么能谈情理的事。甘蔗尚且没有两头甜,何况一军立耳?
从古至今,就没有两方首脑供养一军的先例,单良均也不准备拿西南守备军来开这个先例。
常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一旦他收下——甚至只是回应了卫冶的粮,衢州慰军的饷银,那么谁才是他单良均,乃至西南守备军侍奉的君王?踏白营收拢在马道,就是因着这个道理,太多人不明白踏白营的“卫”字上头,永远该有一个萧!
单良均摇头,笃定地说:“我做不了主意。”
这事太大,饷银军粮都是一支军队最基础的依仗,可更深一层的,还有军心。
西南守备军为什么能守着这种爹不疼、娘不爱,除了自个儿以外根本无人问津的犀角旮旯破地方,一守就是几十年,像是长在了这片满是污瘴,哪怕刨空沼泽也翻不出死人骨的一角?正是因为他们坚信不疑,他们的苦难承载的是背后国门里千万百姓的欢愉。
天下兴亡绝不能由这一角牵线,西南守备军宁死不屈,他们是真正相信天下大义的军队。
可在这一刻,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卫冶看似一无所求地要给单良均白送钱粮,实际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单良均逼到了悬崖边上。
单良均必须面对两个问题,收下,他和衢州叛党之间就彻底牵扯不清了,甚至西南守备军都会逐渐怀疑起自己的信仰——
为什么朝廷没有增粮派饷?早前还能说没有,还能推到不周厂阉党作乱头上,那如今呢?
难道就连战时,自己都要被朝廷抛下?
不收下,他的兄弟就得活活饿死,他驻守了一辈子的土地眨眼就要沦落失地。
这是没办法做出抉择的事。
无论做选择的人是谁,尤其不能是单良均。
“此去必不归,还闻劝加餐。”苏和停顿须臾,缓缓地说,“……这是他信上写的诗句。我没念过书,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总归不会是赖话——他还劝我们多吃点呢,这是好人啊。”
却见单良均眉色微沉,不发一言,苏和躲在一旁目送着他大步离去。
第265章 情书
蒋筠是辽州人, 从小养在外祖家,长大后顺理成章,进了辽州衙门。
可惜辽州里边, 衙门说了不算,土匪窝里的尹三骆老九之流, 把他压得全无施展拳脚的力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旧钢笔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