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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260-270(第9/17页)
好在郁郁寡欢的日子没有磨去他的心气, 反而将他养成了荣辱不惊的脾性。
如若不是卫冶明明有能人善用的眼力和肚量, 连邵麒都能放在辽州要地领军,却唯独还冷着他,藏起事来, 不给干,恐怕蒋筠都不会闹出三月前那段。
当然了, 没有那段,也不会有如今蒋筠在衢州守备军里如鱼得水的日子。
起初蒋筠意气凛然地收拾包袱来到端州南城, 心里是有点没底的。
毕竟回过神来, 仔细一想, 觉得自己那事儿做得着实不妥——他怎么能当着亲卫和养女的面儿,愣是没给奴爷留几分体面?
虽然卫冶的面上不见怒色,反而隐隐带点调侃。
却正是这份开阔胸襟,让蒋筠未免汗颜,觉得自己还是靠着李岱朗的依仗,竟敢这样作态——说难听点, 这算得有恃无恐了!
可是在进守备军修编名录,编算军中开支的这半年里, 别说本就不打算计较的卫冶,连向来传言对卫侯很有些盲目推崇的封长恭,竟然也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这番礼贤下士, 愈发叫蒋筠感激涕零,自负当如千里马,以报伯乐之情。
蒋筠心算了得,再繁琐的账目,经他的眼一瞧,数就能出来。
这种面上看着老实,心里全是算盘的人,封长恭这辈子就见过两个,两个还都是真老实。
他见蒋筠,难免要想起陈子列,再想想他待在衢州里,能得卫冶朝夕相伴,封长恭羡慕得不行,面上分毫不显。
封长恭给蒋筠倒了杯茶,说:“端州干燥,日头又毒,正午还要烦请你来一趟,真是辛苦。”
“年中嘛,”蒋筠不敢托大,赶忙起身道谢,“俗话说,六月天,忙偷闲,哪里事都多……听说江南一带战线焦灼,半年前天寒地冻,还有的拖延,现在天一热,蛟洲军陆上的优势也小了,衢州户事又得接济接济那头,一边要管咱们几州,还得备着点往西南送,保不齐单大帅哪日就肯点头……陈大人也忙呢。”
陈子列急躁得连头发都掉了一把,卫冶在四月中来的家信里已经提过此事。
封长恭还特地在给卫冶的回信里,匀出金贵一笔,犒慰忙得脚不沾地、怼着人一步十骂的陈子列。
可惜非但没能犒慰到点子上,反倒叫下一封家信里充斥着陈子列的咆哮如雷。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封长恭打量两眼,“啧”了一声,反手就把陈子列凌乱而怒的字迹反扣在桌上,扒拉几下剩余的信,找到卫冶的字迹,兴致勃勃地反复观阅起来,犹待回信归时,暗自背诵,聊以自/慰。
“我们这边忙,北都那边也忙。”封长恭说,“皇后诞下龙子,听消息,礼部奉旨筹备的满月礼,开销之大,几乎不太像奉元帝的作风。”
剩下的话他没出口,不过言外之意也不难猜。
储君当太子。
萧随泽肯在这个节点撇出银子博风头,连在西南守备军跟前装穷都得往后稍,再加上奉元皇帝后宫空虚,子嗣不丰,他的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为嫡为长,堪为储君。
“皇帝也是人,他也会着急。”
卫冶在信里是这么写的。
他也是这般告诉封长恭:“国力越是衰弱,中央越要集权,内里愈是虚软,人反而愈要打肿脸,不能轻易让人看出你的病痛与孱弱。因为根基一旦不稳,所有环绕四顾、俯身伺机的虎狼就会一涌而上,连骨带皮,将人吞吃入腹,一滴血都不会舍得剩下,所以萧随泽势必要在一切彻底失控以前,立下太子,无论这个储君资质如何,他都要给大雍提供一个新的君王,才能支撑他来日可能犯下不可弥补的错处,丢掉绵延万里的山河。而且……”
封长恭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浮现出几分古怪。
倒把蒋筠吓得一惊,赶忙问:“异常为何?”
卫冶在家信中所写,蒋筠当然是不知道的,封长恭也没有边想边脱口的毛病,因此蒋筠所言,问的还是那句“几乎不像”。
封长恭回过神,摇头,转而道:“此番请先生来,是要你在三日之内,清点一切战备,不够的立马着人回衢州讨——我们要在五日之后动兵,直攻崇阳城,彻底占据端州北城。”
“这么急?”蒋筠面露难色,“战备清点倒不是难事,可五日运送……恐怕不能保障。”
“那就是先生的难题了,路上时间久,清点的速度便要快。”封长恭系上臂甲,偏头看着蒋筠,如实以道,“三月同处,我相信蒋先生有这个能力——再者有件事儿,恐怕先生还不知道吧?”
蒋筠懵懂地“啊”了一句,道:“这……”
“西洋援军已经下榻东瀛群岛。”封长恭攥紧臂带,说话间,露出森然的齿关,“不如先生也来猜一猜,他们何时会聚兵齐攻江南海?猜完了,再来算算,五日是不是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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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长恭一直对卫冶同他那些旧时光里的人和事相当不喜,那些他宣称舍弃的,那些他分明不舍得,那些封长恭不曾参与过、也永远无法涉足的过去,哪怕一厘一毫都修筑成卫冶如今的身骨,封长恭也时常感到烦闷、不安,讨厌……讨厌死了!
何况卫冶对萧随泽的了解之深,把控之准,本就叫封长恭身上那可怖的占有欲无所遁形。
他觉得不安全。
不是人,是心。
距离上次匆匆一面,已有两月未见,封长恭尚且来不及高兴卫冶的旧疾似有好转,他像条久未归家的家犬,围着卫冶死命地瞧,瞧他面色红润,体态健康,眼角眉梢扬起的风华漫不经心,却又带着点旧世家的矜持。封长恭喉间干燥,只想笑,不知不觉便已过荒唐一夜。
可荒唐过后,他必须要回到端州,卫冶仍然停驻在衢州里。
那种由衷的欢欣与潮涨的欢愉都留不住,封长恭仿佛才彻骨地意识到,卫冶再对他好,诸事落定前,长久的孤独与妥协才是他要习惯的,而不是温暖的留念。
那天临别时,卫冶和封长恭并肩巡视军备营。
黄昏将天地笼罩得很暗,可西斜的霞光却横如泼,染红了半面天。四个多月的时间,足够衢州陆续招募的冶金师将新铳逐渐装配到人手一支,可这一营价值连城的新铳并帛金,都没能落在封长恭的眼底。
他看着卫冶被染红的眼尾,竟嫉妒起落霞,可以在黄昏时刻依偎在爱人的发。
“宋时行遇到了阻碍,”卫冶说,“原先研究的铳胆拆到最后一步,不敢随便动了,她说一不小心,就该炸到自家山头。”
封长恭闻弦歌而知雅意,颔首道:“等到西洋援军,我会替她绑个能拆胆的西洋人来。”
他站在这里,把狂妄自大的担保应得漫不经心,其中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心。
卫冶看着他,觉得过去束缚着一切的锁链在被一条条甩下,封长恭那样高,身形像黄昏里的立盾燃影,又像鼓诃小院里搬移到长宁侯府的那棵凤凰木。
卫冶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卫元甫当年望着自己。
他究竟是在怎么想他。会欣慰吗?还是会失望。卫冶很早便知道自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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