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50-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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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驻营士兵听从她的号令,她要独自领军将那帮漠北蛮夷杀回鄂尔浑湖以北。她那样凶,又那样坚定,没有人敢拦她,何况战线吃紧,后勤不能断,分秒争的都是一条条人命。

    生死之前容不下深情,岳云江离营前唯一自私了些,不过派了邹子平守在卫子沅身边,多少是个照应。

    谁知那一场反击战,竟成了卫子沅立威扬名的开端。

    卫子沅领军一路将袭营的漠北狼赶回老家,打了个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然而追得太深,通讯断联,后勤供给不足,在望不尽的黄沙莽天里,所有人又饿又困,埋伏在仅有零星枯草的沙丘旁,唯一侥幸的是天不算太冷。

    然而夜一旦深了,也能轻而易举地冻掉人的脚趾头。

    而距离不到五百米以外的地方,便是灯火通明,篝火扎堆,烤肉炙香随风四处游荡的王帐。

    这让他们不愿后撤——

    何况邹子平还在王帐里看见了被俘的段七娘。

    段眉当时有孕在身,怀的就是卫冶,被俘途中才摸出的脉象。老侯爷那时身陷在另一处战场,既不知情,也出不来。

    在那日的趁夜奇袭之前,没有人知道段眉被困在这里,更没有人能匀出一件多余的厚氅来给她。

    段眉不是受不得清寒的人,她也不习惯为一己之私退让,所以哪怕冷得四肢无力,她也没有开口乞衣。

    得胜而归的途中,卫子沅到底细心,年纪也轻,正是活力最旺的年纪。

    注意到这点不易被察觉的情况后,她不由分说便脱了外氅盖在段眉的小腹,自己仍旧策马跑过朔风沙,以为咬咬牙逼迫自己不当回事儿,也就真没事了。

    ……可惜不是。

    物向来不识己悲喜,事自古不以人心定。

    卫子沅的身子一向很好,她的体寒难孕,大约就是那时受了冻才有的。

    透过这面残破不堪的褪色旌旗,仿佛还能瞥见当日卫子沅冻得青紫的肩膀,知觉尽褪。卫元甫后来一回营里,先一步不离地守在段眉身边,又在卫子沅帐外从白天站到黑夜,岳云江悔不当初的泪大约是淌了此生唯一的一次。

    天太冷了,那夜邹子平冻得手脚发麻,他颤抖牙关哆嗦着,软弱得不曾脱下外氅。

    没有人怪他,也没有人舍得怪他。

    当时与他一般无二、只是眼睁睁看着卫子沅解衣的人也不止他一个——可这不代表他不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时隔多年,还总拿出来翻来覆去地默念对不起。

    ……他始终都怀有这一份愧怍。

    邹子平忽然合上了锦囊,“啪”地闷响,拍在了桌上。

    他忘不掉的夜晚留在了启平八年。

    莽沙被雪,旌覆王庭。

    时年不过二八的卫子沅单枪匹马冲在前头,她越过黄沙,颊面溅上滚烫的鲜血。最后她满身是伤,站到了万众瞩目的高处,俯身一把抓住敌军的旗杆,随即折断。

    她撑马直起身,振臂高呼:“那旗子是谁打下来——爽!”

    而今不过区区十数年,岁月迁变,毁誉参半。

    那张过去打下的旌旗四分五裂,人手一张。

    持布的人有的已逝,有的还在,还有人称作闭门不见,自欺欺人着装聋作哑。

    邹子平总觉得自己是偷活了这些年,段眉与卫元甫折在了谋乱里,他也曾在雨中跪求一个正义,却不得善言。

    他眸光湿润,用泡到发皱的手指轻轻敲着囊袋,低声叹:“如何不得改天还……”

    第252章 旧日

    二月见底, 衢州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沟道的积污全由新收入军的兵士一力承包。

    商道要重联,官商忙着寒暄, 从军到民各个忙得不可开交,万里之外的北都城里也不例外。

    这日晴空万里, 人尽皆知的错账贪污案最终还是落下帷幕。

    崔行周早前进宫, 就是为着此事。崔院史与江左书院都在衢州, 他又与封长恭有过私交。这个节骨眼上,这些事实都是能被大做文章的虚情。

    而眼下诸国宣战,大雍的敌人越少越好。

    于公于私, 他都希望能够尽快把罪定下,千万不要扯回衢州的账簿有异——因为这样一来, 很有可能牵扯到江左书院。

    这种私心俨然与他当日入朝的初心相驳。

    崔行周自愧难当,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因此比起坦坦荡荡为己谋私的花连翘, 哪怕不拘那日崔行周以出身胁迫他来办事, 薛有今最瞧不上的也是崔行周——就像他那日心中所想。

    不过是个好命的蠢货。

    明治殿恢宏依旧, 廊檐铁兽向外吞吐着燃金蒸汽。

    外头候着一排颔首弯腰的小太监小宫女,薛有今掀袍入殿时,他们纷纷将背躬得更低些。

    周属贤避退,萧随泽冷面端坐龙椅上,捏着奏章的手背蹦出条条青筋,狰狞得好似他的心情。

    出乎意料的, 向来善识帝心的薛有今此刻仿佛闭目塞听,他非但没有闭口不谈, 反而上来就将矛头直指向奉元帝的痛处。

    “以亲信鬼迷心窍,恶仆胆大包天的说辞来顶罪,是老手段, 但架不住好用。”薛有今轻声道,“可现如今的问题是,造成的豁口那样大,光凭待抄的那几条烂虾,堵不住悠悠众口不说,查抄出的家财也封不上烂洞。”

    萧随泽沉默了一下,却是道:“春耕在即,庞尚书还管着许多主事的官吏……事务繁忙,又操劳军粮调控,一时失察也是有的。”

    他说着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摸索着奏折边页。

    随即萧随泽轻叹一声,说:“薛尚书既然主审此案,又有疑虑,日后难免还需你多多劳心。有什么先前没注意到的,你也不必同花督察说,直接上表陈情,朕自然会另派人去查证。”

    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庞定汉还得用,他不打算动。

    但庞定汉手里的人么……就不一定了。

    萧随泽见识过启平帝的手段,从沈贵妃的外戚到钟敬直这背骂名的老狐狸,从严国舅再到按在京中十数年久的漠北蛮女阿列娜,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把可以牵制敌手、又或干系钱权的人按在眼皮底下,手里捏着对方的把柄,大伙利害一致,还能尝到甜头,他的态度还随时在“卸磨杀驴”与“圣眷正隆”之间游走……如此一来,不怕对方不肯掏心掏肺给圣人办事。

    薛有今闻言,抬头看向桌案,将分寸把握得很好,没有直视龙颜。

    他听懂萧随泽想要他做的事。

    庞定汉动不得,但死的庞党还不够多。

    须知今日结案,是萧随泽给庞定汉最后的机会,可是查抄入库的钱财仍然填不满圣人心底的预期——这背后的意味很分明。

    要么是庞定汉昏头昏脑,这个节骨眼上还不明白圣人的心意。

    要么……就是猪油蒙心,贪心不足蛇吞象。为了钱他连圣意都敢不从,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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