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4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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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子沅撑住桌沿,盯着邹子平,说:“战场上没有‘可能’,要么生,要么死,但你要知道,这甚至不该是将士们自己来选的事。”

    邹子平无言以对,他只能用沉默来回应她。

    “左翼已经折了,大雍境内的粮仓到现在还填不满。谁都不甘心被抄家,都觉得自己委屈嘛,才贪那丁点,在朝廷里的谁不是这么干啊?凭什么就得抓到他!人人都这么想,泡着的水就脏得不成样。我卫子沅敢同你直言,这事儿没那么早完,你非要等,拿蛟洲军的命来拖,那我也无话可说!”

    卫子沅骤然转了语气,如讥似讽:“反正世家惯用的那套,放在军队里也能用。弃卒保车,好手段!可是谁是卒,谁是车,邹关兮你心里明白吗?”

    邹子平心中清楚。

    西洋海军尖勇无双,东瀛海船阴于险计,蛟州军到底不是什么海上劲旅。对上他们,江南一带的赢面实在不大。

    想要扳回战局,只能指着陆战。

    所以是卒是车一目了然。

    这是个不用细想便能明白的问题,硕鼠肥大,猫显疲态,北都在腹内空空的情况下必须做出选择。

    蛟州军首当其冲,会被最早放弃。

    一则可以节省开支,二来可以回拉战线,收缩兵力总比寸土不让的赢面更大。治世从来不是既要还要,圣人要做的只有选择。

    至于被舍下的,可以被抛弃的那部分。

    ……谁会管呢?

    这个答案太过残忍,卫子沅终究还是没有把它挑破。

    她说罢静了片刻,又说,如果届时真到了那个境地,邹子平回心转意,需要她的帮助,长宁侯府有个小姑娘,叫段琼月的,现在在平康坊里做事。

    邹子平要联系她,但不想要人知道,可以让她来通传消息——卫子沅还说,她甚至知道什么时候该来。

    这回邹子平还是没有答应。

    但同样的,他也没有回拒。

    “关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犹豫的,你过不去的坎儿,也是我很早之前一直在想的……可是云江走了,我忽然就不想了。我只知道这仗你不打,我不打,那会轮到谁来打?”卫子沅低声说,“我如果和云江有了儿女,那我一定不想我儿子要成亲了,他还得撇下媳妇儿来打仗。我更不想我儿子成亲了,他媳妇儿还在战场上!”

    “你在等的东西,我难道没等吗?我一直在等,可结果呢。”卫子沅言及此处,她的声音有些颤,眼眶也红。

    可她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一句一言说得很稳当:“等,是好不了的。我们从前干坐着等不来公义,认了命服了软也就真软了,如今自然也等不来和平。一样的,从前没刀,现在没铳,兵和马没一个能够吃饱穿暖……都是一样的。”

    一切的过往都是如今事,史书上字字句句都写着将来。

    “不要盼着谁来救了,崔行周是有果敢,但他手太嫩,扎根的硬茬一个也挖不掉。薛有今是够硬,可他要做的事太多,几时能听到咱们这些吃睡在边陲的兵在想什么?在喊什么?”卫子沅语气沉沉地说,“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看不明白吗,邹关兮?”

    “这不是谁的错处。谁都无能为力,救不了这朝廷沉疴积弊的病。”

    邹子平胸口起伏,他几乎是要转过头去,才能平复些许心绪。

    “我是要反。”卫子沅再次盯向邹子平的眼睛,“倘若为己求生,为军逼饷,为民请愿就是要反,那么不错,我卫子沅就是要反。”

    第247章 囿困

    转眼到了二月, 南海沿线连破三城,蛟州军全线收缩,由攻转守, 东南沿海的州府逐渐出现民心不定的情况。

    衢州账簿摊到了明面上,可没了北覃卫的监察, 底下人推诿行贿成风, 进展效率十分缓慢。听说奉元帝因此大发雷霆数次, 特肃政严令,命薛有今与花连翘两位大人联合刑部稽查,还将不周厂的权柄分出共用, 俨然有清正到底之意。

    太学学子对此议论不止,崔院史虽没明令禁止江左书生议事, 可老头儿一反常态,并未在人前提及此事, 让学子们各生见解, 自由论证。

    卫冶夜里没睡好, 早起时面色发白。

    “药用了吗?”陈子列把理好的账本递到卫冶跟前,“听任大哥说,这几日常有蛊毒发作。唐神医虽然随军出行了,可十三那边到底没大动静,离端州也还隔了段距离,不如把他请回来, 先给你……”

    “不必,”卫冶接过账簿, 头也没抬,只说一句,“你也把嘴闭紧, 本来就你一人盯着账,很够忙了,你小子少给自己找事儿。”

    这意思就是不准说给封长恭知道。陈子列听懂了,但不敢照做。

    卫冶不用猜就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

    他把账看了,转头对陈子列说:“芸娘刚安置妥当辽州带来的女人,要回抚州盯着黑市动向。前两日我去平康坊送她,见着了个人——你猜是谁?”

    陈子列想了想:“……琼月?”

    卫冶:“……”

    “天才,是她还要你猜啊?我跟你一道见的她。”卫冶不禁失笑。

    他合上账本,提了个醒,说:“西域面孔,蓄着胡子,吸烟枪……话挺多的,一进平康坊,就能听见他跟几个洋毛子有说有笑,我瞧着像在盘算打下了衢州,这地儿怎么分。”

    想得挺美。

    可是陈子列使劲儿想了须臾,对卫冶提起的这人,还是没印象。

    但这话他哪儿敢在在卫冶跟前大剌剌地说啊!

    陈子列不尴不尬地“啊”了一声,倒没有细想,也没往细里问。卫冶说有就有呗!难不成他还闲着没事儿来骗人?陈子列这几年大了,已经不像小时候,三天两头被卫拣奴这乐得撩闲的坏蛋逗。

    所以卫冶说有这人,陈子列就信。

    “这人有什么特别吗?”陈子列在侧旁问。

    卫冶想了少顷,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但他顿了片刻,还是道:“西夷南蛮这些关外之地,虽然在大雍的地界里为人轻看,但不得不承认,他们在很多地方,的确有自己独到的法门。好比南疆瘴雾之地,惯爱折腾些阴毒蛇蝇,芸娘同我说她听他们闲谈时无意中说起有种蛊毒,发作的情形与我很相似。”

    陈子列惊喜道:“那不是好事儿么!”

    “是好事。”卫冶含笑,点头道。

    一时间,陈子列的喜气溢于言表,连大半月没睡足的疲色都消入云烟。

    他一反方才的忧虑,兴冲冲地起身,面朝的方向是书房,眼见着就要写信告知封长恭。卫冶哭笑不得地让任不断把他拦下。

    卫冶:“我就是怕这点……子列,你得沉得住气,只是‘相似’,还不一定就是。你这会儿就早早告诉了十三,万一不是呢?万一是,也没有解药呢?这可不是一句失望可以一言蔽之的小事儿,长恭的性子你再清楚不过,这事儿我能跟你说,但他不成。你也不能跟他说。”

    陈子列这才停住脚。

    封长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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