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21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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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装蒜。”卫子沅倏地打断他,但语气是极端的冷静。这样的情态如若出现在童无身上,倒是很合时宜,没什么不对,可卫子沅素日的平静往往不是这样毫无感情的冷静。

    换句话说,她看似淡然处之下的情绪波动,不比常人声嘶力竭的颤动要轻。

    她早察觉封长恭在卫冶的事儿上常失体统,但她之前只觉得这是朝夕相伴,又没什么旁的亲人,阿冶向来待他不薄,过多在意也是有的。

    小年轻嘛,难免乱了方寸。

    但此刻见着那链子,见着那颗狼牙与封长恭贴身而处。

    卫子沅仓皇地背过手,在满心荒唐之下,后知后觉地心生惊怒。她竭力忍下耳边“嗡嗡”的鼓噪,像是死水起波,波散渐扩,从前被她下意识忽略的失常之处逐渐浮上水面。

    封长恭见状不对,想要扶住她,却让卫子沅死死拽住了他手心红绳,低声喝问道:“哪儿来的?是不是卫冶给的!”

    ……还真知道。

    对此,封长恭不知道自己该喜该忧。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隐约意识到这狼牙链子并不完全如卫冶当日赠时所说,就是个随手捡到的母狼利齿。

    封长恭感觉自己的魂魄硬生生被这个意外震成零碎几片,他一面试图遮掩,一面又想大声吆喝爱慕。

    封长恭在心中默默思考如何装蒜的同时,却又半点假话也不愿讲。

    大抵卫子沅的的确确知道些什么,她在看封长恭半天不出声后,站不稳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可还未等封长恭飞快想出一个可进可退的理由,她已然秉持着暴怒与愕然,以一种极端的平静对封长恭说:“启平三十年,北覃卫奉命镇守丝绸路,岳家军也在西北沙域。围剿沙匪时,阿冶遇着了狼群,领头的母狼凶狠非常,最后打落利齿才勉强肯退……后来岳云江去接应北覃,捡回来了两颗牙,一颗给了我——”

    这是另一颗。

    一狼所出,两人共得。既送妻眷,哪里能轻易赠友?

    封长恭蓦地闭上眼。

    话已至此,是再如何也混不过去了。

    “你年纪小……”卫子沅冷冷地盯着他,把重剑提在手上,就要往外去,“我要去打死那个大的!”

    封长恭一时之间甚至没能顾上喜悦“难道拣奴对他早有逾矩之情”?见卫子沅作势要出帐,直接往衢州去,他咬着牙,死死抓住卫子沅的手腕,甘愿跪下,喊道:“姑母,是我求的!拣奴并不甘愿!”

    “你放屁!”卫子沅闻言是真怒了。

    她不知是嗤笑,还是怒极反笑,竟挣脱出拳,挥面向封长恭的时候勃然色变:“我卫家人做不来以身谋事的懦夫!卫拣奴是什么德行?不甘愿哪儿轮得到你?!”

    第212章 回门

    其实这就错怪卫冶了, 他是真没这意思。

    当时随手一送,真是顺手。

    毕竟他对自己的处境太有自知之明,从没盼着可以宜家宜室, 儿女成群——若他真有这念头,纵使圣人再不乐意, 不娶高门贵女不就成了!哪能把婚事硬生生拖到如今?

    再者北都哪家的姑娘都没得罪过他, 卫冶再怎么为非作歹, 作恶多端,也是在朝廷上冲着大人们来,犯不上在内宅事上祸害人家。

    可怜他眼下三十好几, 模样还行,所累家中薄产足以养军千日, 却仍是孤零零的一条命。

    这狼牙链子本就没有爱慕的意思,他哪儿能想到除了他以外, 谁都把这玩意儿当回事?这不净扯么!一颗打下来的破牙, 至多不过寄托骁勇之志, 怎么世上闲人动辄就要往上头安个“风月如璧”的狗屁情!

    可卫子沅虽然身在北都,但碍于避嫌,甚至比不上言侯多看了几年卫冶,全然不知此人真实秉性。

    在她心里,阿冶既心有成算,又知进退, 千万般心思都会被暗自吞咽回肚里,懂事得太早, 从不像别家小子,轻易就要给家中惹麻烦。

    此刻做出这种不成样的事,若不是喜爱极了, 他哪里肯逾矩成这般模样?

    要知……要知这封长恭还是他卫冶看着长大的!

    再如何喜爱也不能够啊!

    卫子沅一口闷气不知从何发泄,但她有自己的坚持,是谁干出的混账事,她就得找谁算账!

    卫子沅犯不上跟封长恭计较,她也不肯认封长恭一个男子合该在侄儿内事跟前被她管教。她一拳下去就收了火,冷言冷语已然脱口而出:“我再说一遍,你滚开!”

    “姑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处!”封长恭犹不肯撒手,挨了拳头,反倒敢仰头直视,“您要罚便罚我,我该受着。可要打要骂都是我一人甘愿受的!拣奴从未对我有过分毫过密之意,如今一切都是我要的,是我求的,是我逼他的——”

    “封长恭!”卫子沅气得手抖,耳边嗡鸣不止,“我不欲与你计较,是不肯乱了亲疏远近,你不要再得寸进尺!他会让你,我不让你!”

    “无妨,”封长恭跪地不起,振声道,“姑母何须让我!”

    他倒还很讲道理!

    卫子沅闻言,脑中眩晕,她是真没见过这般没脸没皮的男子——卫冶不算,他就是来日年逾古稀,子孙绕膝,白发苍苍,指着五十老儿都能倚老卖老了,在她眼里都还是孩子!

    大雍民风开放,断袖之说本不是秘闻。更随海运流通,江南沿海一带已成风尚。

    卫子沅见多识广,青年时行军在侧的副将就有这样的,当年的确是千好万好,如胶似漆,她在旁看着也颇觉圆满,不觉无儿无女有什么要紧。

    可没几年,要么一拍两散,要么各自娶妻生子,真有那相伴到如今的也不过寥寥几人,还都有怨怪之语。

    两人差了的年岁明明白白立在那里,现下不觉如何,那将来呢?

    更何况卫冶救下封长恭,养到这年纪,在外人眼里教的是君子如玉,为的是什么?阿冶自己身子不好,卫子沅自然担心,但往后若大事能成,卫子沅自然能察觉卫冶是想将担子压在封长恭身上。

    到了那时,娶不娶妻,生不生子,难不成还能由着他自己么?

    卫冶这会儿昏了头,她管不着。

    但于公于私,卫子沅纵使管不住,她也绝不可能点这个头!

    “我无父无母,没有祖宗庙堂压着,天上地下也找不出一个能管着我枕边人的。”封长恭像是看出卫子沅心中所想,事到如今他也根本不知惊慌。卫子沅不肯点头,是早有预料的,但凡是个长心眼儿的都不会喜闻乐见。

    不过没关系,山不就我,我就山。

    今日就换他封长恭变着法子要她点头。

    封长恭于是跪地不起,再三恳切,眼里满是期冀:“可拣奴最在乎您。他把姑父赠妻的链子给了我,这是在我封长恭的颈上系了名。您如今是我们唯一的在世亲人,拣奴他那样心软,那样在乎亲眷,也是因着除了咱们自家人以外,这世上再没人对他无所求,也肯对他好。倘若您真气急之下对他说了这些话,岂不是要拣奴更加伤心?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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