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160-170(第15/16页)
窄了。”
裴守微怔,竟是猜得大差不差。
任不断和钱同舟负责后方警示与戒严,童无已经率了一队人马绕后包圆,防止有人趁乱逃走。
李岱朗在这样的严防死守里,到底平复了些心绪,总归贼船已经上了,没有回头的可能。他是真正的苦出身,听了这话,便心中明了:“这样的人,倒不见得有坏心,只是难免行事偏激——毕竟光脚的哪怕穿鞋的?再者父母无力阻挠,也不知好坏是非,容易被诓骗了为人所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大雍向来袒护文生,不轻易以言行论罪,想必今夜的这群人也是有恃无恐,管你是谁,难道还敢抓他们不成?天下人一口一个唾沫星子都够淹死你了!”
“如今时候不同了。”卫冶伤还未好,改用左手牵着缰绳。他睡意才褪,还没醒得完全,说话时嗓子微哑,语气懒散,“文人再怎么难,那也是能吃上饭的。衢州倒还好些,一个江左就能养活周遭多少商户农亩,可辽州是个什么光景?旁的地又是什么光景?到处都有食不果腹,饿殍遍野。百姓饿着了,不怨你光张嘴皮便能讨饭吃就不错了,谁有那个闲心,来搭理你的义正词严?都多想,太把自己当回事。”
这话一出,夜色的这一角陷入短暂的寂静,好像只能听见马蹄声踩地。一下一下,踩进了人心里头最幽微的底。
半晌后,李岱朗方才略有低哑地说:“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拣奴,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劝你,他们有恃无恐,你却要步步谨慎,切莫为了一时意气把自己置于难境。”
卫冶听出他话中好意,于是也和善地冲他笑了笑,说:“你宽心吧,我卫拣奴再混账,也不至于同一帮不懂事的书生为难。”
李岱朗闻言,似是犹豫:“你怎么想,交个底?”
“他们举旗要道义,我就给他们这个道义。”卫冶一改漠然,面露微笑,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既都饿着肚子,还睡什么觉呢?若是我等挥刀太过利落,引得人心不快,就把大家伙都叫起来!百姓自己长了嘴,用不着他深更半夜聚了一帮干嚼死书的来喊冤。都传下去,今夜不见血,我卫冶还就要和他们白纸黑字真章见。”
不远处一众文人摩拳擦掌,火把冽冽,喊声抱负如雷震天。
街角衣衫褴褛的女人抱着个才满月的婴孩,春种才下,秋收遥遥无期,粮价直奔比天高,地上的大人小孩都吃不上饭。
她瘦得好像只剩把骨头,空荡荡的胸口没有一滴奶。婴儿的啼哭被书生群情激愤,喷薄而出的呐喊淹没在不知名的角落。强喂进小口中的,是马蹄踩过的泔水野菜。
这夜才过子时三刻,雾色四起,硝烟弥漫。
第170章 围兔
要知龚若岚这个人从来不是关键, 在他之前,早有利益相关的人浑水摸鱼——他们在荣金令发布初期,便藏匿身后, 挑唆人示威游行,聚众成立党派, 乃至以民间冶金师来比对天鼓阁, 说既然要做, 就要贯彻彻底。
分明是行同等职能,凭什么这样的条律只单纯在欺压平头百姓?
而天鼓阁内无论大小官吏,却都可以随意调用帛金?
更有甚者, 过激地将矛头直指向军队,大有“若非将军无能安社稷, 何必劳碌白衣命”的不满。
但是谁都心知肚明,如今这个世道, 没有红帛金的军队就跟纸扎的糊人似的, 一炮就散。朝廷绝不可能, 也不容许任何势力,握住帛金的命脉,还胆敢高举大旗肆无忌惮。
他们此举就是为了宣扬主义,给人心以离散,给己党聚人心,其实从根本全然没有解决问题——好比眼见就要至深秋的挨饿, 与堪堪捱过这两月的受冻。
但乍一听,就是能让人群情激愤, 失了清明,像一群自以为找到出路的闷头苍蝇,攀附着一块中空朽木四下打转。
这样顺水推舟的割裂自然是巧妙的, 无声无息的,遍寻各处都找不着幕后主手。
可如今北疆一带粮价飙升,满地都是饿急眼的百姓,他们才不管什么是非对错,针砭时弊。他们要的只是在死路一条之外,能有别的路可走。
李岱朗到底治理抚州颇有成效,拍案做决定十分果断。他离了辽州,同时也带走了辽州库粮,来到中州的当夜就开始四下发放给“良民”。眼见着率先倒戈向官府的人们已经率先吃上粥饭,早已对四处奔走、宣扬此论的书生暗中不满。卫冶今夜要做的,才不是堵住文人笔墨,他要的就是让寻常百姓怒火中烧,把唾沫星子投向骑虎难下的“爱民”文人。
那才是卫冶真正要得的民意。
这世上最怕的就是师出无名,好在犯起瞌睡便有人给递枕头,卫冶自觉命最好就在这里。
他看着这时恰好转过拐角,与自己迎面相对的素衣书生,看那一张张年轻面孔在短暂的错愕后,浮现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愤怒与厌恶。数百支火把相对而立,点点星火映得侧影跃红。
卫冶神色镇定,他年少时曾随老侯爷在中州数月,一口乡音学得相当地道,就是混在当地人之中也能如鱼得水,全无异样。
他微微歪过头,露出一口森然牙齿,笑得又冷又凶:“不着急,着什么急?既然狭路相逢,大家伙儿也都觉着自己很有主意,不如趁着天色尚早,来唱个自荐枕席的好戏!我倒真想知道,你们忙活了这么一通,究竟是哪个思我成疾?啷个抓我耍呀!”
**
丑时才至,封长恭站在灯影婆娑的红笼下。他才送别了卓少游,身后的角门却被人悄然打开。
封长恭没有回头,便听出来人。他微抬眸,看着院内四角的天,平静地说:“拣奴走时,拿了府里多少银子?”
陈子列一日一宿没合眼,北疆各州都指着北都拨银子,即便他对账目敏感惊人,也经不住这样庞大的折腾。
闻言,他有问有答道:“不多,不少。换成稀粥够中州百姓喝两日,糙米换做掺沙的陈米还能再撑半日。”
“那就是能撑两日半。”封长恭说,“挨过饿的人不挑食,给什么,都能吃。”
陈子列顿了下,问:“中州征兵就在眼前。虽然还没定下主将人选,但沈氏劫案余霾未散,朝廷派去的人,势必会顺路把赈灾银粮一并运去——在那之前,十三,你要知道这里头没有咱们的人。”
“暂且没有。”封长恭神色自若,温声地修正道,“再者中州也乱,自顾不暇,朝廷选定的主将,他们可未必会买账。”
陈子列说:“那依你之见,谁去,他们会买这账?”
封长恭侧眸看他一眼,说:“自然是能喂饱他们的人。”
眼下中州什么最贵?粮价最贵。而沈氏劫案里头按下的粮,如今还在辽州地里,卫冶的手上。可见从府里拿银,收拾行李开始,这一切便都在他意料之中,陈子列于是才松了口气,说:“但你还得知道,圣人不可能放任侯爷手里有兵。”
封长恭当然知道。
他笑了笑,没答话,转而道:“比起手里有兵,民心才是要紧。只有快饿死的时候送来的口粮才最贵重……朝廷派粮是理所应当,打回被劫持的富商捐粮更是将功补过,甚至稍显无能。可北覃卫不是,卫冶更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旧钢笔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