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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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舆论中改头换面的难度,不比改名换姓容易。

    这就是封长恭要等的时机。

    陈子列听罢又想了想,若是一切顺利,那么辽州有地,中州有兵,只要打下遇王再与衢州通商济贫,天时地利人和,何愁没有民心定?他望着檐下红笼,静了片刻,忽而恍惚一笑:“十三,你知道的,我年少时哪里敢想要成一番大业。”

    “先别想得太美。”封长恭见他这样,便笑起来,“若真在中、辽成事,侯府的银子可带不走——这得要你操心。”

    陈子列说:“庞定汉盯我很紧,哪儿能来钱?”

    封长恭想起早朝时听见工部主簿的上奏本,半晌才道:“他盯着你,你也盯着他。你还记着当年我们跟随太傅,去了衢州,每逢春秋,民区都被雨水淹没吗?”

    陈子列答:“我记得,当年我还义愤填膺。”

    封长恭和陈子列这些时日愈是在朝中孤立无援,保全己身,就愈是明白为何卫冶临走前,还要叮嘱他二人务必要丢去良心。封长恭回过头示意时辰不早,陈子列该早些回了,边走边说:“衢州本是富饶地,奈何穷人富豪两别居。下三滥的玩意儿发不出声音,可不人人都以为那是天府地?每逢春秋都有雪化积水,大雨淹道,半是因着江南潮腻。可更多的,正是因为官沟堵塞,年久失修。北都年年下放赈灾银,修的全是朱门柳。光是贫地的赈灾银就能喂饱那半人的胃口,可见兴修水利不挣钱,疏通不了的才是真银子。”

    对这一切,陈子列心如明镜。

    于是他哑口无言。

    **

    “将军!”副将狠狠剜了一把面上的血水,一夜厮杀,他早已分不清这是自己的,还是遇王逆党的。他的手腕颤抖,俨然已经失了气力,握不住刀柄,但他奋力拨开粗石堆垒出的帐门的眼睛却闪出一丝极其灼热的光。他喘着气,没忍住又喊了句,“将军!粮!这是沈氏被劫走的那批粮!”

    身后的将士纷纷爆发出一阵欢呼。

    金石撞击出的鸣响回荡在耳鼓,像是在庆贺这份歪打误撞的功绩——他们本是奉命前往中州,支援当地守备军,试图与深陷辽州的陶将军打个里应外合。谁料半路遇贼,恰好撞上了一队押送粮食的遇王逆党。

    杨玄瑛当机立断,着人追上。而你追我赶,敌弱我强,逆党溃逃此处,副将看着眼前一切,似是不敢置信地又重复一遍:“是粮!是粮!”

    杨玄瑛到底年轻,这样的一夜奔袭,也没妨碍他汗流浃背地上前去,摸了两把粮。

    是好的。

    干燥的,能入口的,能救命的口粮。

    可半月以前……杨玄瑛记得分明,半月以前,北覃卫逢推恩令,为西域流匪所追杀,正是杨薇蓉命副将,率黎州守备军马不停蹄地前往接应!而母子连心,杨玄瑛怎么不知杨薇蓉是这样不管不顾的好心人!思及此,他又倏地想到月前,杨府由抚州运入的帛金中藏了一封信,而此事正是由长宁侯所责。副将没注意到他神色恍惚,撑着重剑快步流星,走上前去。

    杨玄瑛面如寒霜,心已凉了一半,他说:“入道不是官道,是谁要我们走这条路的?”

    副将错愕了一瞬,大抵是没想到这位少将军这样沉得住气。但不到一息,他还是尽职尽责地回道:“回将军,分军出征前,一切听从大帅指挥。这是军令,军令不可违。”

    **

    这一夜中州横隔火光,泾渭分明。卫冶见了聚集成党的书生,二话不说便派人围堵,由童无抄后,像是围兔猎犬般将其困在穷巷,任凭他们如何声嘶力竭,粗喉赤面,北覃卫始终无动于衷,恍若未闻。

    这样大张旗鼓的阵仗无异于立靶引目。

    不过一夜,周遭的难民已汇聚成海,聚集千人。

    “侯爷。”李岱朗看着人潮拥挤,民情聚愤,额头的汗已经渗透了汗巾。他大约能猜出卫冶的心思,但无论相识多久,他还是为此人行事之大胆,作风之无状而惊异,“天快亮了,还等吗?”

    卫冶见时候差不多了,这才从那个抱着婴孩的老妇身边不紧不慢地走回来。

    他来时已用过药,这会儿只见疲色,不显病气。任不断太熟悉他了,一见他走来,便会意地挥手,示意搭起粥棚的北覃后撤一半,守住粮车。

    与此同时,还听他刻意抬高嗓音,字字明晰,振声道:“响应朝令,北覃推恩!现由长宁侯下令,向全城良民布粥二日!放粮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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