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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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由他所率。”

    “南门和北门?”卫子沅又问。

    “库尔班和苏勒儿。”封长恭说,“禁军和郭志勇、方照一。”

    卫子沅眉宇间不见异色,岳云江败亡的消息被瞒得极好,哪怕是她,也是直到此刻方才知道。但卫子沅的面孔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动——她像是一尊佛像,看上去悲天悯人,目露慈悲,实则视天地万物为刍狗,一般无二。

    而后卫子沅轻轻拍了拍萧兰因,在七公主直起身的同时,她骤然起身,接过封长恭瞬间递来的雁翎往外走。

    她甚至是来没能来得及伤春悲秋,虽然人在宫中,局势战力却在一封又一封的战报加急里跃然心中——她明白若是岳云江还在,那么岳家军是有余力去支援南正门的。

    可是眼下岳云江连同岳家军都不在了,单靠吃惯闲粮的禁军,与南门坊市里头的百姓是挡不住的。

    而漠北雄鹰训练有素,传信飞快,库尔班俨然是知道了北都虚弱,防守不均,南正门此刻极易攻进,定是决意绕后了!

    卫子沅步履匆匆,路过封长恭时低声道:“我去北端门向踏白营调兵,南下支援。”

    封长恭沉默着侧眸看她。

    卫子沅:“时间紧迫,等不了来回,将军府里的枪是我使惯的,旁的不好用——领兵回转的时候,势必要再次经过皇城口,届时烦请你拿来我的盔甲与枪,否则这仗不好打。我从前与漠北人打过交手,除了雁翎刀,他们最怕就是我的这杆枪。”

    说罢,卫子沅不再等,当即解下外袍要走。

    然而总有不畏死,悍勇用错了地的宗室,饶是岳云江已然捐躯,脑子里那一套“将在外,眷在京”依然是深入骨髓。

    年逾古稀的宗亲颤声出列,阻拦道:“长宁侯已然统帅,夫人自然安心便可。踏白营从前是卫元甫带的不假……你在其中,也亦有建树……可既然卫家已有统帅,先帝爷临终前,也并未有过此意,这,这不合规矩——”

    有人要拦,卫子沅脚下一顿。她回过首似乎是要说什么,却见寒冽一凛,封长恭已经抽刀,在惊呼声中毫不留情地挥至宗亲脖颈间。

    眼下战场正厮杀,一举一步一念间都是生死一线。

    卫冶的命就牵在这一刻,谁敢拦,他就敢杀谁!

    封长恭刀已出鞘,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正要怒斥一声“放肆”!

    谁知温和了一辈子,连与新帝争执之后也只独身拂袖离去的太子殿下,此刻俨然是怒极反笑,他似乎是气狠了,震声呵斥:“住口!这金銮殿内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那人大约是长到这年纪,这辈子都没叫人这般吼过,枉论一个早已失势的太子。

    他粗喘几声,看起来还想多说。

    萧承玉已然只手推开大门,摘下太子腰牌递给卫子沅,侧身让卫子沅先行离去。

    卫子沅在大开的宫门风霜里,沉默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去。随后,萧承玉在宗亲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冷笑道:“封长恭敢出此言,卫大帅敢承此业,哪个不是为我大雍鞠躬尽瘁——倒是你。”

    萧承玉猛地抽出很快就要不属于他的太子佩剑,直指向他:“敦远和亲王,我倒想问问,内垢还未除,敌军尚在外,连新帝都几次请帅——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越俎代庖,藐视东宫,还敢藐视君上!”

    这声怒吼几乎是要喊劈了他的嗓子,做了一辈子酒囊饭袋的亲王大人生来金枝玉叶,自是没叫人这般拿剑指过,更别提那人是素来拘礼成节的萧承玉。老人眼瞅着是已经傻愣愣地说不出话。

    许是福至心灵,封长恭眉眼倏地一皱,忽然心有不安地望向西边——无他,萧承玉此言此举实在反常,而事出反常必有妖,其中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兆……

    萧兰因此刻却也慢慢站起来,她一言不发地摘下钗环,束紧了发,往宫门外走的时候几乎没人敢拦她。

    行过封长恭时,她声音淡的像烟,说:“你别守着这儿了,跟我来吧。”

    封长恭没动,他只听卫冶的,不听七公主的。

    萧兰因远远望着逐渐变得昏黑的夕阳,看着炮火连天,狼烟十里,说:“此战若胜,那侯爷自然无事,立下战功就能再护你一次。此战若败……这盘棋就算是下到终局了啊,封长恭,已经到最后一刻了,他把你送回来,自有出路让你可去——可你方才有些冲动了,敦远和亲王乃是宗亲之首,你冒犯于他,没有善始,就不可能再得善终。”

    “……此战没有败。”封长恭摇摇头,却说,“只能胜。”

    倘若胜了,他的拣奴那样心软,不会不管他。

    至于……那剩下的半句被他咽了回去,许是说出口,连封长恭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的软弱——但如若当真败了,这天地间再没有一个卫冶,又谈什么善始善终呢?

    萧兰因却没再接话,也接不上话,只道:“随我去一趟将军府吧,卫少帅的铁甲与红缨枪都还在府里——守府的府兵不一定认得你,但一定认得我。少些口舌之劳,也好动作快些,以免拖延。”

    第135章 鏖战

    大雪覆京, 满目疮痍,密集如鼓噪的脚步声围住南正门。

    库尔班举着一柄可视千里的眺远镜,半眯着眼, 望向放大几倍的大雍旌旗,紧接着他手臂微移, 又将视线投向城墙的一角。

    风吹得袍衫猎猎, 厚重的铠甲压实了致命的每一处。

    库尔班在最后凝视那一寸完善无虞的角落后, 放下眺远镜,回首看着士气高昂的漠北军将士。他将藏在掩体后的手臂缓缓上抬,背靠昏光, 落于每个人都能望见的天幕。

    全军待命,呼吸僵滞, 压抑着杀意。

    “南正门的禁军不到一万人,有一个, 算一个, 都是混着日子躺过活的。我们踏破了潼阳关, 短短半月就杀过七个州!我们烧掉了曾经被迫签订战败赔偿的景和行苑,我们消灭了岳家军,消灭了每一处守备军。我们在浴血奋战的同时,长生天的狼王即将在北方的大门击杀踏白营,给这帮贪心不足的中原兀鹫还上狠狠一击!”

    库尔班终于站起来,挺直了粗犷有力的后背。

    “……北都很快就要变成我漠北三十六部的跑马场。我们将在今日之后, 彻底洗去所有过去的耻辱!”

    他倏地将手往下狠狠一劈!

    一声叫人头皮都发麻的“次啦”声从身后传来,随之而来的, 就是轰隆作响的爆炸声。

    早投放至城墙一角的燃药被彻底点燃,库尔班回过头,看着那高约三尺, 宽约一丈的扁长型火铳,经由西洋人改良的火铳已然可以隔开数百米,精准而有力地打响第一炮!

    北都守城的士兵撕心裂肺地怒吼“敌袭——速防!”,脚步声与拔刀声同样急切。

    很快,无数的帛金投入燃烧,焦黑的炮口与燃金的刀尖相向。

    漠北军涌上,库尔班带着人撞进已破开口的城墙。漠北人是奔波于草场的野狼,他们不会屈从于冰凉的雪线,当生存的本能遭受再忍不能的困境时,他们只会被激发出无限的杀气与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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