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刀向我俯首: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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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再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他只沉默地拼杀,因为他知道他们一定会胜的,他们必须要在这个寒冬的大雪里,一改昨日既成的天地——漠北没有任何别的退路。哪怕狼王一直遵循着某种近乎顽固的心意,不肯大范围地屠杀平民,他们也只能迎接胜利的号角。败者为寇,那代价漠北再也付不起。

    无路可退,那便是另一种义无反顾。

    封长恭策马疾驰过东直大街的时候,听见了那阵拼杀与悲鸣,那是来自不远处的威势与恐惧交织成的青天梦魇,让一切侥幸无所遁形。

    背后的九重宫阙覆裹在阴影下,朱红宫墙被雪,凄凄残绿错莺。萧兰因怀抱铁甲,终于没忍住红了眼眶。

    血溅三尺,整个北都囚困于某种深远的绝望之中,封长恭没那么多溢满的情绪同她一道伤感。

    事实上,在取出红缨枪,离开将军府后,他没有丝毫规矩地直接将人一提,便轻轻松松地拎上马——同时为了避免飞尘流烟迸进她的眼里,还相当讲究地不忘按住七公主的后脑袋,往马背上藏。

    不过这人手上没数,卫冶又没把他教出一颗怜香惜玉之心,一急就劲儿大。

    一只漠北的苍鹰横飞过长街,盘旋在南巷坊市上空,发出急戾的鸣叫。闻声,封长恭倏地抬眸,神色阴冷。

    然而他在几乎不到一瞬的停滞后,就把惊呼一声的萧兰因按得直接团成了个团,珠钗凌乱,掉了一地。

    萧兰因头皮被他扯得一痛,这辈子都没让人这么粗暴地对待过,险些落下泪来。

    不过她死死咬着嘴唇,一双名动天下的盈盈眸子紧盯马背,硬生生地咽下还未出口的呵斥,不发一言。

    至于封长恭,则全当带了个金枝玉叶的开门匙。

    他好像半点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不在乎——这么对待一国公主是不合适的。但是话又说回来,倘若在平常时节,他与七公主本无交集,而如今事急从权,既然先前已得罪了早有贤名的宗室,眼下再得罪一个公主……倒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马匹再一次奔驰在无人的大街,南边的厮杀声愈发惨烈,孩童妇孺的哭鸣声沸反盈天。

    封长恭单手抄着红缨枪,枪柄时不时磕到铁甲,撞出让人极度焦灼的一声声响动。他带着一种不容阻拦的强势向皇城奔去,他要为卫冶请来强大无匹的援军,也要为他的侯爷攥紧所向披靡的权势。

    封长恭已是进出不得的笼中兽,对于卫冶,他做不到置身之外。

    他只不再一味地沉浸在前沉旧恩里,不再试图祈求那一个侥幸的“万一”。他在生死两难的间隙里,硬要不顾一切,从刀光闪烁的权利场杀出一条独属于卫氏的生路。

    ……或许只有到了这一刻,他才结结实实地把“卫冶”与“卫拣奴”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彻底割裂开来。

    封长恭面容冷肃,目视前方,汉白玉的长阶以上就是囚困住卫冶的牢笼,而他自己又甘心被卫冶所使用。他不再试图从长宁侯身上求得一丝在过去的十年里,无论如何总能得到的怜惜与忍让。

    数十万两的帛金与以衢州为点延展开的商路,这还不以让金枝玉叶的长宁侯看重。

    但没关系。

    他会利用这场战事夺回兵权。

    来日方长,那些在战时被红帛金与途粮草救活的人们会证明,哪怕这江河湖海上下皆是烂天烂地。

    天地之间,也总有人是真心以待,尽数相付。

    ……哪怕并不算是正人君子的不求回报。

    雪子铺天,变乱阴阳,每家每户都有人行号卧泣。

    卫子沅支起手臂,高举太子腰牌,喝道:“我奉皇命,前来支军!无论是谁,见太子令如见虎符——开门!”

    马蹄溅起簌簌白雪,那马眨眼间就已驰至北门之下。守营的将士认得卫夫人,也认得太子令,但岳云江身亡的消息在端州沦陷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传至大雍四境。他不敢开门,因为他不认卫子沅,只认卫夫人。

    卫子沅淋着雪,乌发掺白。

    她仰起头,微眯眼,再一次沉声高喝:“我说,开门!”

    这声音恍若混钟,振聋发聩。守门的将士也是在这声喝令里猛然想起眼前人多年前的身份——嫁作人妇之前,她亦是踏白营副将,曾有轻视之声,却在一次又一次鲜血淋漓的战功里逐渐褪去,留到最后的只有心服口服的钦佩。

    那是周身无数道伤疤与断骨垒成的功劳簿,卫子沅平素不提,吃斋礼佛,不代表她此生都不会以此压出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力。

    外面的厮杀还在继续,守门的将士不敢再拦,缓缓拉开了厚重的城门。

    等他拉出仅容一骑通过的缝隙。

    身形利落一闪,卫子沅已然奔进了她熟悉又陌生的天地。

    “撞开门!撞开这扇门!”库尔班哑声高喊,眼眶赤红。

    “轰”地一声,重重的火铳破开残破的城墙。

    漠北军如同狂热的潮水,涌入南正门内。禁军折损大半,剩下的将士亦被激出血性,平头的百姓有的手持菜刀柴斧,有的手腕颤抖,捡起尸首腰间所系的长剑。

    他们死死盯着浑如野兽的漠北蛮族,那平日的温和怯懦终于成了最不值钱的软弱,他们在绝望之中焕发出一种全新的滚烫。

    “杀了他——!”

    他们不住嘶吼着,有人在群情暴动里滑跪在地,泣不成声。

    东直门是被漠北军放弃的一角,城墙外用以牵制的漠北军只游击,不攻城。频繁的迂回牵制让守城的人如同一条被戏耍的败犬,杨玄瑛通红的眼里满是仇恨,那是沾血的世仇——初夏时他失去了大哥,秋末时杨薇蓉断了一臂,而在绕后支援被反扑之后,被杨家疼宠了一辈子的小妹不幸被俘,凌辱至死。

    然而他做不了什么。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用力地攥住刀柄,猛然痛吼。

    “少将军!”身后有他母亲的旧部死死掰着他的肩膀,想让他不要冲动,更不要上当。

    可出乎意料,杨玄瑛失魂落魄,那滴在面颊上的雪像是冰凉彻骨的泪。

    “……放手。”他嗓音沙哑,却是一种冰凉的愤怒,但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是冷静的,能思考权衡的。

    旧部犹豫一瞬,松开了手。

    杨玄瑛紧盯着一退再退的漠北军,随时等待他们的再度袭击。

    他想:“他们迟早会死在我手里。”

    但杨玄瑛沉默片刻,只侧过身去听兵部、户部来的统管汇报战备支援,同时对放心不下,仍是面露忧色的旧部说:“放心吧……大帅是守城的好手,战中之事她自小教我,我明白该怎么做。”

    同样几人挤肩而行的北端门,卫子沅面色阴沉,盯着眼前人:“你再说一遍。”

    “我敬您是卫夫人,您却要几番与末将为难!”那人在苏勒儿率军的重压下,也不肯做戏了,这兵说不借,就不借,何况她又只有口谕,“北端门乃必争之地,仅凭你只言片语,哦,说什么‘重兵在南,北为晃行’?若是末将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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