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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 130-140(第6/18页)
长恭立在城门上,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然而较之满腹无处发泄的心酸,留给他消化私人情仇的时间少得可怜。不过两息之后,他也沿梯下城墙,翻身上了马,与他一路惦记的那人背道而驰,向皇城去。
或许直至此刻他才有些明白了李喧有日曾说的话——人死如后生,而生应当如剑,入鞘则温良迂直,出鞘则无怖无惧。
……未知生,焉知死?
从前他只知道无能为力这区区四个字,会叫人痛得肝肠寸断,方寸大乱,而如今封长恭方才明白,原来有些路错了,走着走着只会更错,纵使是力能扛鼎,心比鸿鹄,也不过是骤觉拔剑四顾心茫然,四极八荒无处可容身。
他头也不回地策马掠过了京华大道,马蹄踏过泥泞,溅起一片沾血的涟漪。封长恭目空一切,马扬击雪逢拦如过障,偌大一个北都,无数声此起彼伏的炮响,于他而言皆恍若无人之境。
皇城已然近在眼前,拔高而起、高耸入云的抚顶阁直直地插入眼底,而炮火连天,震出了硝烟十里地。
他在一片风雨缥缈的颠簸中不住地想:“若是老天真有心,便以我命作祭,应当要不顾一切的为拣奴寻一条出路才行。”
第134章 挂帅
一场大雪连下数日, 帛金燃出的烈烟滚出长达十里的泥泞不堪。
人心惶惶,动荡愈发浮于表面。朝臣亲眷早在数日以前便匆匆南下,民巷矮房里都是慌忙收拾细软的百姓, 启平帝驾崩的消息居然无一人肯在意。
长宁侯卫冶在歇麻戴甲之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肃王, 他以“清剿京畿动乱无方”的名义, 将禁军统领权交还给萧随泽。
而封长恭退回皇宫, 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正是他。
封长恭迅身下马,萧随泽正好立于内禁墙,誓要死守皇城门。
萧随泽此刻垂眸, 凝视着这个站在墙外,自下而上与他对望的年轻男人。
不多时, 一个小太监匆匆请他上去。
封长恭收敛紧绷的神色,才走到城墙上, 萧随泽就在三言两语见问清了北都局势——尤其在听见西大门的守卫是赵邕, 率兵要与图尔贡正面迎上的是卫冶的时候, 萧随泽紧蹙的眉头微微一松,仿佛在一团乱麻里,终于有一处是允许他稍微放轻一根神经。
然而在听见岳云江以身殉国,封长恭面容苍白而肃穆,称谨以己愿,恳请重启旧将, 从方照一手里收归踏白营后,那根神经又悄悄绷紧了。
……卫冶手里没有禁军。
就是翻破了天, 也再用不了“一门无二将”的祖训为阻挠。
世家独大向来是历朝历代的心腹之患,启平帝留给这个年轻新帝的时间太少,少到萧随泽顾得上前朝, 就管不了内宫,最后还需太皇太后出面,才勉强稳住内禁朱墙,一切如常——
至于朱墙以外,禁军重新编排,自清晨起就一刻不停地四下巡逻,息战前都必须严阵以待,昼夜不休。烟花巷酒一律不留,走卒伙夫一概罢业,所有的前尘繁华有如云烟旧梦,眼下的惨白雪光竟成了北都唯一的亮色。
萧随泽在守孝时也并未让情绪波动太过,此刻看向封长恭,亦只是轻微地顿了下。
他终于极深极重地长呼一口气,那双总含笑意的桃花眼显得那样黯淡无光,处于孝期的新帝低声道:“如今天下大乱,乱至北都城外,授帅一事并非朕不愿,只是碍于前尘,卫夫人三番拒绝……倘若你有法子,便去劝劝。”
封长恭恭谨地施了一礼,问:“若得劝,则再披帅?”
萧随泽顶着满头碎雪,目光看向远方的狼烟台,又侧眸平静地看着他,许久后方道:“即出征,定为帅。”
在两人谈话间,苏勒儿预先埋伏在京畿的小队由库尔班率队,已穿过了早摸熟透的小径,直达守卫最为薄弱的南正门外。
这一刻,南正门内除了被分拨的大量禁军,还有一众自发集结拿锄头、砸大刀的百姓。卫冶赵邕携北覃卫乌郊营守在了西直门,与图尔贡所率的漠北大军正面缠斗,开辟了最大规模也是最多伤亡的京畿战场。
而另一侧,上不了战场的郭志勇,与拿不了决策的方照一指挥踏白营和岳家军余部,勉强守住了由苏勒儿率军攻进的北端门。
东直门远靠临侧,战力不足,由北疆七州残存余部整合而成的守备军坚守,暂为帅者,正是与岳家军里应外合不成,侥幸从反扑的漠北狼口夺生的杨玄瑛。
与此同一时刻的千里之外,邹子平所率领的蛟洲军也正死守东南沿海。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炮响,有如雷鸣惊轰,炸了白日大彩,正式开启反攻的第一战,发誓不让虎视眈眈随时等着瓜分一口的东瀛人跟着裹乱。
至于原先就有些蠢蠢欲动的南蛮部落,在接连听闻岳云江身死端州、漠北军攻入北都之后,仿佛潮湿丛林里攀缘而上的吸附蔓,缓缓从沼泽深处试探地伸出一只贪婪的触手。
风中朔雪被剑锋割裂,单良均从高丘上攀着粗链一跃而下,站在各色各式的黢林目光里,疾步上前。
单良均抽出足以撕裂伤口的长剑,寒芒淬火,震慑八方。他是不可撼动的基石,笨拙又顽固地将这一片土地保卫得严严实实。
他在严寒与闷潮的阴影里抖落旧日的光辉,说:“谁敢冒进——杀!”
沸雪滚浪,萧随泽回首,看向封长恭的视线沁有神光。
萧随泽:“只要能请来大帅,无论你所做何为,朕都恕你无罪。”
“是。”封长恭目光一闪,颔首道,“臣等定当谨遵圣意,死战不屈。”
明治殿外幽暗深远的长廊已经披挂上厚厚的白幡,这条路走到头,就是如今太皇太后安置宫眷的所在。
太皇太后年岁渐长,又刚刚经历丧子之痛,强撑着精神安排妥当,便已去了暖阁休养。
封长恭才进门,就见萧承玉立在殿中,一言不发,像一块漠然而立的石碑,而非口耳相传的“太子温如素玉”。
战报不断传来,总要晚此时战局半刻。听到来报各方城门暂且是都守住了。朝臣官眷都已在聆听先帝遗训后,尽数出宫,周围一圈的宫中女眷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啜泣——那是每个人心底最简单而直白的宣泄,在长久的惴惴不安之后。
卫子沅怀里搂着萧兰因,面上却平静至无波无澜,像是戴着一副习以为常至面目全非的面具。
封长恭冷眼看着众人,目光短暂地在她怀中的萧兰因身上停顿一瞬,最终凝在卫子沅的身上。
“岳大帅薨了。”封长恭说道,用一种相当平静的姿态,“郭大帅重伤,踏白营暂由方照一接管。长宁侯临上阵前,特要我来请卫少帅出山。”
卫子沅闻言,只闭了闭眼,竟一点都看不出惊慌。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萧兰因的后背,似是宽慰她不必忧惧。
紧接着,卫子沅对前来的封长恭略一点头,问:“阿冶阵前的敌军有几何?领军是何人?”
“五万众,图尔贡。”封长恭说道,“先前沿水路潜伏,抢杀商船,偷渡至京畿火烧景和行苑的那支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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