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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狩心游戏》 320-330(第9/21页)
没有解药……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风扬心间,让他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是啊,他怎么忘了,楼疏寒是没有解药的。
自己是否该去熬药缓解对方的痛苦?可时辰根本来不及,用银针也不管用。他耳畔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本能死死压住楼疏寒因为痛苦而剧烈挣扎的身躯,下一刻手腕却忽然袭来一阵剧痛。
谢风扬低头,却见楼疏寒毫无预兆狠狠咬住了他,猩红刺目的鲜血溢出,竟带着一种错觉般的恨意。
手臂肌肉因为疼痛本能地绷紧,可谢风扬却不知为什么迟迟没有抽出,他只是更用力地将人箍在怀中。
窗外雨声淅沥,不知何时已经下大了。
雨水铺天盖地,潮气漫过窗棂,仿佛要将这昏暗角落里两个交缠的身影一起吞没。
谢风扬低下头,用侧脸紧紧抵住楼疏寒汗湿的额角,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怀中人紧咬的力道微不可察松懈了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
随即是更深的噬咬,像要将这十年为质的孤绝、病痛、与所有不甘,都撕咬成血肉,吞咽入腹。
恰在此时,药奴端着洗好的茶具推门而入,当他看清屋内景象的刹那,瞳孔骤缩,手中的托盘失手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瓷器碎裂四溅。
“主子!”
他顾不上满地狼藉,连忙上前单膝跪地,指尖精准扣上楼疏寒冷汗涔涔的手腕,只一探脉息,脸色便彻底沉了下去。
药奴飞快起身、开柜、取药,一连串动作迅疾无声,然后从旁边的匣柜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丸药,立刻给楼疏寒喂了进去。
这种药取自西域般波花,是镇痛麻痹的奇药,然而天生带毒,楼疏寒用此药压制体内的骨毒,无异于饮鸩止渴。
谢风扬沉默看着这一切,然后缓缓起身朝着门外退去。临出门前,他眼角余光不经意一瞥,看见书桌上的笔墨纸砚,最后悄然留下了一张药方。
小黑蛇无声盘踞在暗处,竖瞳幽幽,蛇信嘶嘶吞吐。
谢风扬仿佛看透了它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撑开纸伞,拿起廊下放着的课业揣入怀中,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漫天雨幕中,低沉声音远远传来,听起来有些模糊。
“放心,”
他说,
“只是一张……让他不那么疼的药方。”
那日的意外仿佛只是一场梦境,之后再次见面,他们谁也没有主动提及。课堂上照旧左右而坐,一言不发,彼此间勉强称得上一句客气,却实在不算熟稔。
“喂,别人都奇怪我为什么整天抱着个娃娃,怎么就你不好奇?”
这天散学回屋舍的路上,谢风扬被金玉堂用一句莫名其妙的问话拦住了去路。
谢风扬抬眼看去,只见金玉堂抱着那个宝贝布偶站在走廊中间,姿态散漫又理所当然,像极了后世那些拦路的校霸。
他停住脚步:“金兄怎么知道我不好奇?”
金玉堂摆弄着娃娃的手指,理所当然道:“你没问过我啊。”
谢风扬依旧客气:“我原本想问的,但又觉冒犯。”
金玉堂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娃娃,忽然介绍道:“它叫多多,金多多,是我娘亲手做的。”
他顿了顿,又特意补充道:
“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就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谢风扬心头,牵扯出一阵隐秘的刺痛。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那个策马远去、消失在晨雾里的背影,还有那句隔着溪水传来的“我们是朋友吗?”。
“……那,”
谢风扬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顿了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
“你娘一定很疼你。”
“那是,她最疼我了。”
金玉堂说这句话时,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美滋滋的暖意,他把娃娃抱紧了些,最后看了谢风扬一眼:
“喂,我回屋舍了。”
谢风扬盯着前方的路,只觉浑身像灌满了铅,沉重得迈不开步子。他眼睁睁看着金玉堂与他擦肩而过,衣袖带起细微的风,指尖轻轻颤动一瞬,似乎想抓住什么,可触碰到的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金玉堂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廊道转角。
谢风扬依旧站在原地,怔怔地盯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路。暮色四合,将他的影子在青石地上拉得单薄而又模糊。
他唇瓣颤抖,翕动许久才终于吐出三个无声的字:
“别回去……”
他说,别回去。
会死的。
夜风穿过长廊,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刚才金玉堂站过的地方。
谢风扬缓缓闭上眼睛,忽然间万念俱灰。
暗杀一道,讲究的是耐心与藏匿。若论正面交锋,那些杀手或许不敌那些内力深厚的一流高手,可一旦藏身暗处,纵使是名震江湖的顶尖人物恐怕也难全身而退。
连日秋雨,将屋瓦浸得湿滑阴冷。
七十九借着夜色隐匿身形,悄无声息掀起了一块瓦片,缝隙下方对准了金玉堂的床榻。对方闭目躺在床上睡觉,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娃娃,呼吸绵长。
七十九眯了眯眼。
他指尖拈着一根细若游丝的银针,在黑暗中泛着蓝色的幽光,赫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暗器“雨丝穿堂”,而此刻针尖正对着金玉堂的面门。
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片刻。
七十九指尖一松。
暗蓝的光泽便悄无声息没入黑暗。
杀人而已,转瞬之间。
七十九动作冷静地将屋瓦复原,然后抹去檐上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悄然潜入屋中取出了那个布娃娃,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去的刹那,步伐却骤然僵住——
远处庭院一角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抹身影。
那人静立着,仿佛已经在黑暗中伫立了很久,久到险些与夜色融为一体,以至于连七十九这样的顶尖杀手也未能提前察觉。
七十九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冷芒,指尖无声无息地扣上腰间短刃,多年游走死亡边缘的直觉在疯狂警告他,必须杀了面前这个人,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任何秘密。
可那人只是静静站着,隔着静谧的夜色与他对望,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七十九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杀意,不是阻拦,甚至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良久。
七十九扣在刀柄上的指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
他没有动手。
只是身形向后一掠,如同黑鹰展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屋脊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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