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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狩心游戏》 320-330(第10/21页)
庭院重归死寂,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翌日清早,金玉堂无故暴毙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座书院。
他是在睡梦中死的,神情平静,没受什么苦。仵作验尸时,只在他眉心处发现一个细微的血点,深不足半寸,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伤痕。
他的后事办得比崔蒙简单得多。父亲身陷囹圄,家中早已失了倚仗,他这一死,周遭尽是等着扑上来撕咬的豺狼。
谢风扬确信,金玉堂的母亲已经难过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她穿着一身过分宽大的素服,只带着几名老仆,平静接走了儿子的灵柩。临行前还向柳夫子行了一礼,谢他授业之恩。
柳夫子侧身避开了,没有受这一礼,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数日都不曾踏出屋门。
谢风扬就像一个沉默的影子,骑马远远跟在送灵的队伍后面,一直跟到渡口,看着那艘载着棺木的小船在江水中越行越远,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这才独自牵马回山。
金玉堂死后,甲斋便空出了一间屋子,柳夫子念谢风扬课业俱佳,问他愿不愿意搬进去住。换了旁人或许会觉得晦气,谢风扬却什么都没说,只点点头,当日下午便收拾东西住了进去。
他牵马回到书院时,夜色已深,甲斋廊下晃着两盏惨白的灯笼,虽然书院接连死了两名学子,惹得人心惶惶,同窗们却也尽了该尽的礼数。
一场秋雨刚过,庭院里落叶堆积,踩上去沙沙作响,而墙角的常青草木被雨水洗过,反而显出一种近乎残酷的葱茏。
楼疏寒那间屋子最是潮湿,雨后总要开窗通气。谢风扬走进院落时,旁人都已睡下,只有那扇窗还敞着,透出一道昏黄摇曳的灯火。
楼疏寒一袭素白单衣,墨发未束,就那么独自倚在桌旁。或许是大病未愈,他的脸色在灯下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瞳仁却极黑,深不见底,莫名给人一种幽冷悚然之感。那日毒发时的痛苦、癫狂,已从他眼中褪得干干净净,寻不到半分痕迹。
谢风扬眼尖看见桌角放着一个熟悉的布娃娃。
显然,七十九已将一切禀明。
楼疏寒看见谢风扬回来,轻轻歪了歪头:“谢兄这是打哪儿来?”
他右手边的瓷碟里放着一枚通体暗红的药丸,他也不吃,只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药丸在碟中滚动,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谢风扬顿了顿才道:“没什么,下山转了转。”
楼疏寒闻言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但那抹弧度实在称不上善意,反而浸着几分玩味,几分嘲弄,像是早已看穿,又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病恹恹的身体有些坐不直,只能松松靠在椅背上,意味不明地开口:
“他的母亲一定很难过吧?”
谢风扬喉结微动,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沉默。
楼疏寒也没再追问,他抬眼看向天边那轮冷清的残月,半晌,忽然轻轻冒出一句话:
“我死的时候……也不知有没有母亲来收尸。”
谢风扬闻言藏在衣袖里的手控制不住紧了一瞬:“楼兄年纪尚轻,何必说这种丧气话?时辰不早了,你还是早些歇息吧。”
他从来不与书院任何人多说话,今日也不该破例。
谢风扬语罢转身便往自己屋子走去,可刚迈出没两步,身后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让他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谢风扬。”
楼疏寒叫了他的全名,
“你很后悔吧?”
谢风扬一怔,下意识回头,只见楼疏寒仍坐在原处。
“你若是早知道,救活我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代价会是金玉堂的命——”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空荡荡的,什么情绪也寻不见。
“你会后悔的吧?”
窗外冷风穿堂,吹得灯火猛地一晃。阴影在楼疏寒苍白的面容上跳跃,明明灭灭,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深不见底。
他没有问“你是不是后悔了”,却字字句句,都在问这个。
第326章 不悔
“楼兄……”
谢风扬忽然在夜色中低低开口,他抬头注视着楼疏寒,声音沉静,目光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这世上没有谁生来就是该死的,金玉堂不该,你不该……许多人都不该。”
“我虽后悔不曾救他,却从不曾后悔救你。”
一个人不能被所谓的“正派”与“反派”、“善举”与“恶行”困住视线。就像他从前在街头见过的那些失足少年,有些人只是因为无路可走才攥紧了拳头,在真正挥出去之前,总该有人试着拉一把。
他救人的手曾经那么理所当然地伸向金玉堂、辜剑陵、慕容龙泉,因为他看见了他们的苦、他们的冤、他们的正义。
可他却不能忽略,那个被他一次次破坏布局后,又被一步步推向绝境的人。
谢风扬望着楼疏寒,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具病骨支离的躯壳,看见对方年少时曾经鲜活、而他却不曾得窥的岁月,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你走的路是黑的,是浸着血的,是世人眼中十恶不赦的。”
“可我也知道,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是你选的。”
家族、父母、皇权……哪一样不是沉甸甸的枷锁,哪一样不曾将楼疏寒推向深渊?
即便谢风扬知道,这场游戏终会重启,眼前的人大抵不会有记忆,此刻对视的这双眼睛,或许在下一个轮回就会回归陌生。
可他还是想说。
“楼疏寒,不要担心,不要害怕……”
他保证,无论多少次轮回、无论多少次重生,
无论造物主如何摆弄他们的命运,又如何一次次降临死亡,
在他的生命走向真正的终点前,
“我会一遍一遍救你们的,无论多少次。”
在过往千百次的轮回中,谢风扬从不曾对楼疏寒说过这样的话,或碍于立场,或碍于时局,但无论如何,这个念头从未变过。
月色下,谢风扬的目光是那么温柔、那么专注,直到此刻才让人忽然意识到,他原来生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像辽东皑皑的积雪,干净,清冽,可以包容世间万物,连双手沾血的恶徒都无法心生怨恨。
楼疏寒坐在灯下,抿唇,将瓷碟里那枚暗红的药丸缓缓藏入指尖,他凝望着谢风扬,久久没有言语。
许久,他才极轻地牵了牵唇角。
“谢风扬,”
他低低开口,声音哑得像千百年都不曾开口说话,眉心微蹙,似恨,似怨,似爱,似怜,
“你真是……”
真是什么,他却没有说下去。
只是莫名让人感觉,此刻或许是楼疏寒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欢欣。因为他从未听过谢风扬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时间悄然流逝,冬意渐深。
书院里的学子们除了楼疏寒有奴仆照料,其余人都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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