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心游戏: 32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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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浆洗衣物。只是天寒水冻,溪水刺骨,倒成了一件难事。有机灵的学子已经私下寻了附近村户的老婆婆,花上几文钱,让她们将洗净的衣物按时送到书院后墙外。这并非什么豪奢开销,即便手头最紧巴的学子也能从牙缝里省出这份钱来。

    但慕容龙泉是个例外。

    无论严寒酷暑,他总是喜欢自己拎着木桶去后山溪边浣衣,即便隆冬时节溪面结了一层薄冰,他也照去不误,并且时常避着人。

    谢风扬这日刻意守在后山,果不其然看见慕容龙泉手拎木桶来到后山浆洗,他不由得上前半步,斟酌片刻才道:“慕容兄,天寒水冷,不如等过两日冰化了你再来洗衣?”

    慕容龙泉没想到会在后山这偏僻处遇上谢风扬,他闻言一怔,随即轻轻摇头:“无碍,何时洗都是一样的。”

    他家境清寒,换洗衣物本就不多,若再拖延,便无干净衣裳可穿了。

    慕容龙泉语罢拎起木桶欲走,却见谢风扬又侧身半步将他拦住,没由来执着:“我闲来无事,不如帮你一起?”

    慕容龙泉沉默着,没有说话,寒风将他裸露在外的双手吹得通红,良久,只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不必了。”

    谢风扬闻言伸出一半的手顿在了半空,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慕容龙泉拎着木桶绕开他走下斜坡,然后蹲在结冰的溪岸边,一下一下用木棒捶打着浸在冰水里的衣物。

    几件蓝布外衫堆叠在一起,被压在下方的白绫悄然露出一角。

    谢风扬不知是否该上前,直到寂静的雪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痛苦的动物哀嚎,这才将他惊回神,下意识循声望去。

    慕容龙泉反应比他更快,彼时他已经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起身上坡,然后小心拨开发出声音的枯草丛查看,却见一只红棕色的幼狐误踩了猎户布下的陷阱,后腿被竹签扎穿,正惊恐地胡乱扑腾。

    他摸索着解开机关,将幼狐轻轻解救出来,又撕下一片衣袖替它仔细包扎止血。

    远处草丛里,一只成年母狐隐匿其中,注视着眼前这一幕,时不时焦躁刨着脚下的雪坑。慕容龙泉见状将幼狐放在稍远些的空地上,自己后退数步。母狐迅速窜出,叼起幼狐转眼便没入深林,红色的皮毛像一团热烈的火,只是很快就被积雪覆盖。

    慕容龙泉这才重新折返回溪边继续洗衣,只是刚才那条白绫不知何时已被溪流卷走,弯弯绕绕漂向了远处。

    他起身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只能回来低头继续捶洗衣衫。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忽然从身后响起,慕容龙泉敏锐抬头,见谢风扬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然后掀起衣袍缓缓蹲了下来。

    “也不知那件衣裳……会被谁捡到。”谢风扬望着流淌的溪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慕容龙泉捶衣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笑了笑:“无妨,一条腰带罢了,是我自己不当心。”

    “你方才若不救那只狐狸,或许……不会丢了它。”

    “可我想救它。”

    慕容龙泉抬头看向谢风扬,眼中不见丝毫恼怒,只有一片温润的平和,认真重复道:

    “谢兄,我想救它。”

    谢风扬喉结轻滚,指尖无声收紧,不忍于对方接下来的命运。

    慕容龙泉总是有一种独特的细腻,他见状轻声问道:“谢兄,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谢风扬抿唇:“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方才该帮你照看衣物的。”

    “谢兄,”慕容龙泉摇了摇头,望向潺潺溪流,“这世上没有谁天生便欠谁的,你没有替我照看衣裳的责任,纵然丢了也不是你的过错。”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你信命数么?有些人、有些东西,天生便有自己的命数。就像刚才那条腰带,被溪流带走就是它的命数,纵然今日不被卷走,明日或许也会被风刮去。”

    “溪水东流,并非是它自己想要东流,只是天命如此。你的手伸或不伸,溪水都会流淌,该漂走的始终会漂走,这不是任何人的责任,只是命数恰好到了那里。”

    他转回目光,看向谢风扬,眼中是一片澄澈的坦然:

    “所以,错不在你,你不该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肩上。”

    寒风掠过枯枝,有雪屑簌簌落下。

    慕容龙泉语罢从地上起身,把浆洗好的衣服拧干放进木桶里,途经谢风扬身旁时,忽然顿住脚步,低低开口:

    “谢兄,命数之所以是命数,恰恰就是因为它无法改变,但你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谢风扬缓缓看向他,目光惊疑不定,总觉得这一世的慕容龙泉说不出的奇怪:“我们从未深交,你为何觉得我是好人?”

    慕容龙泉垂眸,并不回答。

    谢风扬沉重开口:“慕容兄,并非世间所有好人都能得到好报的,崔兄不是坏人,金兄不是坏人,你也不是坏人,可……”

    可在命运最初始的轨迹中,为何你们无一人能得善终?

    谢风扬忽然意识到慕容龙泉的命运尚未发生,自己不该说这番话的,于是话说到一半,又沉默了下来。

    慕容龙泉却蓦地轻笑了一声:“谢兄,你怎么知道我们就是好人呢?”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中,

    “或许……我们手上都沾着血债呢。”

    最后几个字谢风扬并未听清,等他回过神想问时,慕容龙泉却已经提着木桶走远了。

    溪水下游,一条被乱石刮破的白绫正缓缓漂过,最终在水浅处被一块大石拦住。

    那地方恰是学子们闲时摸鱼的所在。

    或许再过不久,便会被谁拾起。

    谢风扬回了斋舍,途经廊下时忽然发现楼疏寒屋里的窗户敞着,寒风长驱直入,将本就冷清的屋子吹得愈发寒气透骨。

    他停下脚步,伸手将那扇窗户轻轻合拢,只留一道指宽的缝隙。想了想,又俯身从廊外石阶上拢了一捧新雪,在掌心捏了个胖嘟嘟的雪人,稳稳搁在了窗台外侧。

    屋内的药奴见状悄然松了口气,不着痕迹看向一旁静坐的楼疏寒。他知道主子为何总爱开着这扇窗,无非是谢风扬时常从廊下经过。

    可数九寒天,终究是太冷了。

    楼疏寒原本在看书,听见窗外动静不由得看了过去,一眼就瞥见了那个雪人。雪人捏得有些歪斜,却憨实地立在那里,肚子胖胖的,插着两根小树枝当手,画了个笑脸。

    他看了许久,这才收回视线,重新回到摊开的书页上,声音出乎意料温和了几分:

    “就放那儿吧。”

    药奴低声应了,不再多言。

    夜间,谢风扬洗完澡便歇下了。金玉堂的尸身虽然已经被家人接走,但他的东西却有许多都留了下来,八尺高的檀木书架上塞满了书,少说也有上千册,没有什么深奥的圣人之言,也没有枯燥乏味的经书史籍,大多都是些市井话本,还有一些从西洋淘回来的杂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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