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朱砂痣,但已中年: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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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那小小的坟包。

    娥辛没法再走。

    这么近的距离,甚至畏惧再往前走。

    看到这处坟冢就想到她那日触摸到的体温,以及稳婆的一句死胎。

    他小小一个,就这么没了。

    娥辛枯站着良久。

    站得直到手都被风吹凉了,她才一步一艰的过去。

    到了坟前,娥辛慢慢蹲下,手指触摸坟上新土。

    这下面埋着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血,埋着她一个孩子。

    “是阿娘不好。”娥辛低声。

    没有给他一个好身体,没有让他健健康康活下来。

    她趴到这坟土之上,侧环着小小的坟包,闭眼再次低语,“都是阿娘不好。”

    他不该投胎到她的肚子,否则可能还能好好看看这人世间,现在,他却是一睁眼就闭了眼。

    “对不起,对不起。”

    恰此时,风骤然一大,掀开了一片纸钱,仿佛轻风对这几声的回应。

    ……

    三月二十六,距离娥辛醒来已经过去了几天。

    她已经从孩子的噩耗中走出来一些。

    只是,她仍然沉默,时常半天说不了一句话。

    司得罔已经回去了。

    她既醒了,他就不必在这一直待了。

    他走前,娥辛请他给卢桁诊一次脉,她看出卢桁的身体在越来越不好。

    这倒也正中司得罔下怀。

    司得罔很早就想摸摸卢桁的脉了,尤其是这回她昏迷不醒的几天。

    她的丈夫看起来身体有点差。

    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而已,她这一求,倒是正好。

    诊完,司得罔眼神变了变。

    卢桁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倒是坦然笑笑:“司大夫如实说就是,我没什么承受不了的。”

    司得罔默然片刻,随后是不知是什么滋味的说:“你的身体损耗非常大。”

    且几乎已到药石无灵的地步。

    卢桁知道。

    当初那场落水他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幸运至极,而代价,就是得用虎狼猛药才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些年一年一年的都是在还当初用了猛药的债,如今他有预感,他所透支的已经快到头了。

    “嗯。”

    娥辛忍不住问:“那能不能补救?”

    补救?司得罔叹了一叹。卢桁不是已经尽力在补救了?但如今到了这等地步,连他也没有那个起死回生的能力。

    不过司得罔还是写下了一个方子,给卢桁,“你抓药吃一两副看看,若是觉得无用,便停了吧。”

    “谢谢司大夫。”

    不必谢。

    司得罔回到九王府,犹豫一下,默默向自家殿下提了卢桁情况。

    蓟郕听了,皱眉看一眼他,“时日无多?”

    “是。”

    在卢桁和娥辛跟前他说损耗,其实已经说得非常保守。司得罔有预感,卢桁的寿数也就到今年了。

    蓟郕不知问了这一句后是何等心思,但他是多一句也没再问过,此后只是淡淡地让司得罔下去而已。

    ……

    卢桁也有预感自己时日无多,娥辛坐满了两个月子的第二天,他说:“陪我去个地方吧?”

    娥辛的身体到今日已经基本养了回来。

    “好。”

    “去哪?”娥辛问。

    “母亲坟上。”

    娥辛更没有理由不去。

    但到了地方才知卢桁来祭拜卢母只是其一,其二,是给她看他选的坟地。

    “娥辛,我时日不多了。”

    “有朝一日若我哪日去了,请你把我葬在这。”

    生前母亲在时,他未能尽孝,死后便让他在母亲坟侧守着。

    娥辛僵硬张了张嘴,良久,她说:“你别悲观,肯定还有转圜之机。”

    卢桁笑一笑,摇头。他知道已经没有了,已经快到他大限之日。

    “你答应我可行?”

    娥辛望望他,最终说好。

    卢桁带她又祭一遍母亲,下山。

    这天之后,两人过着日起日落的日子,娥辛除了那天醒来时恰巧听到齐信锋有来,齐信锋再也未来打扰她。

    而卢桁,到了六月时,变得更加虚弱,有时一睡能睡大半天。

    娥辛接过了熬药的活。

    她坐月子时是卢桁帮她,怕她最初那几天的昏睡到底伤了根本,事后又痛哭了一场,他还特地让她多坐一个月,把身体养回来。

    他说他吃过轻视的苦,她一定要这时把身体养好了,错过了这两个月,以后再想养可就追悔莫及了。

    所以她自然也得尽心尽力帮卢桁。

    熬好了,她把药端来,“卢桁,好了。”

    “嗯。”卢桁咳一声,起来喝药。

    喝完他说:“扶我走走?”

    “好。”

    这会儿卢桁还能下地走走,且偶尔就算无人扶他,他也能自己走上两圈,但随着七月份到了,卢桁便连下地走走也得一直有人搀着。

    七月十九。

    娥辛夜里才睡下,又被管事的叫醒。

    “夫人。”

    “何事。”娥辛匆匆起来。

    “少爷问您可睡了,可能去他屋里一趟。”

    从她的肚子八个月大时,卢桁就一直在另一间房睡。

    “好。”

    娥辛到了卢桁屋里时,见他精神头倒是难得的好。

    “今日好些了?”娥辛笑着问。

    卢桁也笑笑,但随后却说:“娥辛,我要走了。”

    娥辛一怔,笑容消失。

    他何出此言?

    卢桁径自又说:“这一年多我很开心。”

    娶了她,了结了他即使不记得她的那些年也一直心心念念的心愿,他很满足。

    而且,他死后会是她给他下葬。从前,卢桁一直觉得他死后会是草席一裹,无人下葬。

    但如今会由她送他入土,以此作为两人最后的告别。

    娥辛觉得卢桁在开玩笑,明明他看着气色好了,怎还说要走了?

    不由得轻声说:“你别多想,睡一觉起来肯定就好了。”

    卢桁摇头。

    他定定的又说:“你坐下,我们说说话吧。”

    娥辛点头。

    说要说话,其实说得也就是些日常的事,以及,卢桁提起他那十年的游历。不过,还未能说完时,卢桁倒是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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