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蛇: 9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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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来了之后,只说是受了刺激、心火过旺,需静养几天。

    程文寺想着他刚遭了道观被屠的大难,留下心病也在情理之中,便格外照顾,每日让人送汤送药,还不时亲自去看看他。

    宋睿因为朝中有要事,提前回了宫。临走前特意把谢冬瑗拉到一边,叮嘱道:“媛媛,你多留意那个虚空。我总觉得他不对劲,绝不只是个道士那么简单。他对你有觊觎之心,你千万小心。”

    谢冬瑗嘴上应了,心里却觉得荒唐。

    她哪看得出虚空对她有什么意思?那道士明明讨厌她讨厌得不行。每次她靠近,他就皱着眉头躲开,嫌弃得毫不掩饰。

    有一回她和程文寺从城外骑马回来,在回廊里撞见他捂着胸口,痛的步子都迈不稳,她好心伸手去扶,竟被他狠狠甩开,冷冷甩了一句:“别碰我!”

    真搞笑,他讨厌她,她还讨厌他呢!

    从那以后,谢冬瑗也懒得理他了。碰见了就扭过头,权当没这个人。

    没了那个碍眼的道士打扰,谢冬瑗和程文寺的日子过得像热恋期的情侣。

    两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再也不拘着朋友的身份,更加珍惜二人相处的时间。

    程文寺忙完公务就陪着她,他们一块儿骑马去城外踏青,在梨花树下埋酒坛子,挤在厨房里研究鸡蛋糕的火候,还溜到茶楼听先生说书。

    谢冬瑗不爱穿那些层层叠叠的繁复裙衫,也懒得梳发髻,总爱扎两根辫子、穿一身利落的骑装。

    和程文寺好上之后,每日清晨程文寺出门前,都会搬把椅子让她坐下,站在她身后仔仔细细替她编辫子。

    这天,谢冬瑗坐在窗前给谷梁韵写信,信上说的是边境除匪的事儿。程文寺就站在她身后,低头帮她拢头发编辫子。

    他们谁也没留意,隔着一道镂空屏风,散着头发的虚空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白布下渗出了暗色的血痕,他的脸白得像纸,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口。他看着屏风那头两道交叠的影子,胸膛剧烈起伏。

    屏风“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谢冬瑗站了起来,程文寺也转过身。虚空就站在他们面前,双眼处的白布已经被黑红的血浸透,整个人摇摇欲坠。

    “救我……”他嘶哑着挤出两个字,然后重重往前一栽,结结实实砸进了谢冬瑗怀里。

    谢冬瑗被他带得踉跄,差点摔倒,程文寺赶紧过来扶住她,两人合力把虚空抬到了床上。

    程文寺又请来了大夫,可大夫看来看去还是摇头,只说束手无策。程文寺好说歹说,大夫才勉强开了个清心降火的方子。

    程文寺拿着方子去厨房煎药,留谢冬瑗守在房里照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虚空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谢冬瑗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被血污浸透的白布,心里翻来覆去地纠结。

    救他?

    他那么讨厌。

    不救他?

    可他也太可怜了。道观没了,亲人没了,孤零零一个人,现在连命都快没了。

    那还是救他?

    木说过,她们不能随意插手凡人的生死因果,否则会被反噬。周清??就是前车之鉴。

    唉,那还要不要救他呢?

    作者有话说:

    终于还是亲亲上了

    第97章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谢冬瑗深吸一口气, 把手轻轻放在虚空的额头上。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就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似的迅速的缩了回去。

    她急促地喘了几口。犹豫了片刻,她咬了咬牙, 伸手掀开了他眼睛上那块染血的白布。

    白布落下的一瞬间, 谢冬瑗整个人僵住了。

    呼吸几乎停掉。

    周清玄。

    她又一次见到了他那张脸。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只是双眼像被血泡过一样通红狰狞。

    忽然, 他猛地攥住了她正要缩回的手,力道大得她挣不开。

    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你是谁?”

    幸好,就算看见了她的脸,他也不记得她了。

    谢冬瑗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去。

    她稳住声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冷静又笃定:“救你的人。你再不放手, 我就不救了。”

    周清玄盯了她好几息,那双血红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 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剖开来看。片刻后,他终于慢慢松开了手,掌心缓缓垂下, 落在床沿。

    “我会一些特殊的医术。”谢冬瑗直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让我救你,就得老老实实告诉我, 你怎么变成这样的?”

    周清玄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开口,断断续续说了些头疼、幻象、夜夜不得安宁的事, 但把帝王身份藏得死死的。

    谢冬瑗一边听一边皱眉。她心里清楚,这些都是记忆被封存之后的后遗症。

    救,还是不救?

    救了他, 就等于又在因果上添了一笔债。不救……他这副模样,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周清玄见她不说话,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谢冬瑗还在犹豫,他死死盯着她,等了几个呼吸见没回应,脸彻底黑了。他猛地扭过头,背对着她。

    “骗子。”

    “没骗你。”谢冬瑗叹了口气,“我会救你的。”

    “可能有点疼,忍一忍。闭上眼睛。”

    周清玄闭了眼。

    谢冬瑗把手重新覆上他的额头。他现在这么痛苦,说到底也是因她而起。她救了他这一回,就该走了。

    歇了这么久,也该回去给木干活了。

    这一年多她神力涨了不少,早不是当初那个连力量都控不住的新手了。可即便如此,给周清玄的记忆再上一道锁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身体里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视线一阵阵发花。

    终于结束。

    她收回手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困意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你现在心口还疼吗?”她撑着眼皮问,“还能看见那个没脸的女人吗?”

    周清玄睁开眼,那双眼睛虽然还泛着红,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渗血了。

    他怔了怔:“没了。全都没了。”

    “那就好。”

    谢冬瑗摇晃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周清玄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扶住她。

    她迷迷糊糊抬头,正撞上他俯下来的目光。

    “你的眼睛是绿色的?”周清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啊?”

    谢冬瑗整个人霎时绷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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