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蛇: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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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想起了万献仪。

    不是想起她的笑脸,而是想起自己当初跟她说过的话。他说,他想拥有权力,可以保护自己爱的女人。他说得那么笃定,好像只要他愿意,权力就会乖乖到他手里来。

    可他现在连一卷文书都抄不好。

    连一个小吏都懒得搭理他。

    他拿什么去保护献仪?就凭这个被所有人排挤的位置,就凭这一手拿不出手的字,就凭他连审案札记都不会写的本事?

    烛火跳了一下,终于灭了-

    宋华清回到侯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大理寺站了整整一个下午,腿都快断了,腰也酸得直不起来。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案卷他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明天一早还要交上去,交不上去,寺卿那张脸又会拉得像驴一样长。

    他把缰绳扔给小厮,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转过回廊,一个小小的人影突然冲出来,撞在他腿上。

    “爹爹!”

    是聂氏的女儿,她穿着粉色小袄,手里举着半块梨花糕,仰着脸冲他笑,还没有长齐的牙齿,笑起来像个没关严的窗户。

    旁边的大儿子也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只纸风筝,脸涨得红扑扑的:“爹爹!你看我做的风筝!我今天跟先生学了一整天——”

    宋华清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想起今天在大理寺中午吃饭,没人叫他,他一个人端着碗坐在角落里,对面的桌子空着,旁边的桌子也空着,好像他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他又想起那份案卷,他写了两遍,改了五遍,寺正看了一眼就说不行。

    不行,哪里不行?不告诉他。就两个字——不行。

    胸口那团火烧得他嗓子发干。

    “滚开。”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孩子,像在赶一条挡路的狗。

    小女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爹爹……”她没听懂,又往前凑了一步,手里的梨花糕举得更高了,“给你的,我留了一整天呢!”

    “我说滚开听不懂吗?”

    宋华清一把打掉她手里的糕。

    梨花糕摔在地上,碎成几瓣,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小姑娘愣住了。她低头看看地上的糕,又抬头看看父亲的脸,嘴巴一瘪,眼泪哗地就涌了出来,哭得喘不上气。

    大儿子也吓坏了。他手里的风筝掉在地上,他不敢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妹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后拽。

    “爹爹,妹妹她没有……”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宋华清扫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一个两个的,就知道玩。风筝?你弄这破玩意儿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当官当?”

    大儿子咬住嘴唇,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他紧紧抱着妹妹,两个人的身体都在发抖,缩在走廊的角落里。

    宋华清没有再看他们第二眼,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

    聂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

    宋华清停了一下脚步,皱眉看她:“干什么?”

    聂氏没有立刻说话。她先走到两个孩子身边,蹲下来,替女儿擦了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女儿扑进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喊着“娘、娘”。她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又拉起儿子的手,摸了摸他被攥红的手指,轻声说了句:“回屋去,娘一会儿就来。”

    两个孩子互相搀着,跌跌撞撞地跑了。

    聂氏站起来,转过身,她看着宋华清。

    “宋华清,”她说,“你是不是人?”

    宋华清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聂氏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是不是人?”

    她的眼眶红了,她自己可能也忘了怎么哭了。在这个家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她早就把这项本事戒了。

    “你知道你女儿今天等了你多久吗?”聂氏的声音开始发抖,“从早上起来就在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她把那块梨花糕揣在怀里揣了一整天,捂得都软了,谁也不给,说要留给爹爹。”

    宋华清面无表情。

    “你知道你儿子那只风筝做了多久吗?”聂氏的声音越来越高,“三天。整整三天。他的手被竹篾扎破了三次,他一声都没吭,因为他说爹爹喜欢放风筝,我要给爹爹一个惊喜。”

    她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自嘲了一下。

    “惊喜。”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可真给他面子。”

    宋华清冷冷地看着她:“说完了?”

    聂氏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愧疚,会低头,会看一眼那两个孩子的方向,哪怕只是看一眼。

    可他没有。

    “说完了就让开,”宋华清绕过她,往前走,“我很累了,没工夫听你在这说教。”

    聂氏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刚嫁进侯府,十六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君,她要对他好,要给他生儿育女,要和他白头偕老。

    那时候的宋华清还会对她笑,还会叫她“夫人”,还会在过年的时候给她买一枝红梅插在瓶子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还是说,他从来没有变过,只是那时候她还没看清?

    “宋华清。”

    她叫住他。

    宋华清停下来,不耐烦地回过头。

    聂氏站在廊下,灯笼的光落在她身上,照得她的脸惨白惨白的。她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和悲伤,连刚才那一点红都退了下去。

    “你以后别靠近我的孩子。”

    “他们不需要你这样的爹爹。”

    宋华清看着她,嗤了一声,他转过身,大步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聂氏一个人。

    她慢慢蹲下来,捡起地上那块碎了的梨花糕。糕已经凉了,捏在手里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她把它包在帕子里,裹好,揣进袖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祥贵妃的一道旨意下来, 万献仪再次被允许进宫。

    那旨意是午后送到侯府的,万献仪接在手里,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嘴角越翘越高, 最后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赶紧起身去翻箱笼,挑了半天, 终于拣出一件她觉得最好看的裙子。

    那是鹅黄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几簇淡粉的兰花,这件衣服还是她前些天和老侯夫人逛街买的,这次进宫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她对着那面菱花镜,提着裙子比来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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