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欢情: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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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来清贵自持的脸上,倒显出几分人气来。

    崔蕴之不得不佩服裴晏清这一招挑拨离间。

    但凡她说个“不”字,她和净瓶之间的关系恐怕再也不复往初了。

    她和净瓶再亲密,也还是主仆关系。

    但崔蕴之知道,这种心照不宣的话她们彼此都知道,但如果说出来,不免令人心寒。

    崔蕴之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声色俱厉,“你是不是早在失踪的时候就和她搅在一起了?”

    “是,是她救了我。”裴晏清仰起头,坦荡得毫无遮掩。

    “然后你就不愿意回来了是吗?心甘情愿在那个破柴房里住了一个月,如果不是我找过去,你是不是打算藏一辈子,让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你死了?”崔蕴之简直字字泣血。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已经不是方才那种声色俱厉的斥责。

    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茫然和无力。

    她崔蕴之竟教养出这样一个懦弱逃避的儿子!

    还真是贻笑大方。

    裴晏清顿了片刻,“母亲,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也不可能躲一辈子。您的恩情我一日未忘,只是我偶尔会想振兴侯府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崔蕴之的目光沉沉压过来。

    裴晏清继续说:“我有功名在身,明珠又嫁入皇家,侯府也算是位高权重,炙手可热,这就是意义吗?”

    “更何况裴家姓裴,不姓崔。”

    史书不会记载一个为家庭操劳一生的女子。

    裴晏清的一番话,轻描淡写,却有万钧之力。

    真实、残酷、直击人心。

    让崔蕴之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狂跳。

    她伸出手扶住供桌边缘,指尖渗出了血迹。

    眼泪无声地滑过她灰败的面容。

    可笑,实在可笑。

    “你从哪里学得这大逆不道、蔑视宗法之言?”

    裴晏清也不知道,大概是青萍偶然的天马行空的言辞点醒了他。

    他在某一瞬间为一辈子尽心竭力,重振侯府的母亲感到可悲。

    所有人都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包括以前的裴晏清。

    “母亲,您年少时作《锦州赋》,您说可怜天下女子难为相,您都忘记了吗?”

    崔蕴之瞳孔一缩,愣在当场。

    那是什么时候呢?十三岁,还是十五岁?

    她凭一首《锦州赋》名动京师,时人赞曰:文辞天成,兼之有忧国爱民怜女之心,实属罕见。

    那时她意气风发,想让自己的诗文流传后世,人人赞颂。

    但是十八岁嫁入侯府,她就变了,她不再写诗作文,一心只想重振侯府。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她努力吃了偏方生下了儿子,费尽心力培养他。

    让他去修身治国平天下,登上青云之路。

    一扬裴氏荣光,二血自己的耻辱。

    这些年,她一直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她会诰命加身,人人称羡。

    而如今却告诉她,她的努力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毫无意义。

    “不孝子孙,这是你祖父的遗志。”崔蕴之色厉内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裴晏清微顿,“也许祖父——也错了。”

    祖父不应该把重任交予母亲,而母亲也不该把重任交予他。

    在这个历来讲责任的地方,裴晏清说这最不负责任的话。

    崔蕴之猛然扇了裴晏清一巴掌,“你这是大不敬,你怎么敢如此?”

    裴晏清侧过脸去,红了半边,“母亲,就算是圣人之言,也有错的地方。”

    错没错,没有人比崔蕴之更清楚。她不要对错,只要服从。

    崔蕴之放缓了语调,坐在椅子上说,“怀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辛辛苦苦养育你一场,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母亲,您到底想要什么报答呢?”裴晏清轻声问。

    【作者有话说】这局是母子局!!!

    第57章 冥顽不灵的东西

    崔蕴之想当然是和以前一样乖巧听话,知礼节懂上进,继续当她引以为傲的孩子。

    可不知为何,她突然之间就说不出口了。

    是了,裴晏清不是小时候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了,他现在有钱有权有心计有谋略,还有狠毒。

    他有不听话的资本了。

    就算做下这种“丑事”也能面不改色地认下。

    不过是心里笃定,侯府上下无一人可以拦住他。

    她看着地上的裴晏清,衣袍尽是血痕,但还是努力挺立着脊梁,终于意识到——他不受控制了。

    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天然权利,在这一刻,丧失殆尽。

    崔蕴之蓦然有丝疲累,一瞬间像是沧桑了半生。

    她坐在雕花木椅上,烛火晃动,裴氏祠堂里面供奉的都是裴姓族人。

    至于其配偶,未留其名,消于尘埃。

    百年之后,她也不过是一坯黄土。

    不知过了多久,崔蕴之开口道:“怀澈,你是侯府世子,你有今天,也是侯府托举了你,养育了你,你就算是死,也要先把恩报了。”

    说完站起身来,“你祖父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一身所学尽付于你,你不该那么说他。”

    崔蕴之想老侯爷唯一对不起的只有她,把她扯进了这泥潭之中,劳心劳力,不得解脱。

    “孩儿知错。”裴晏清俯身,心中似有千斤重。

    崔蕴之吐出一口浊气,“那丫头,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她的身份——”

    “孩儿为她在户部重新登记了身份,名为江藜。”

    “呵,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双眼睛都是瞎了吗?”崔蕴之嗤笑。

    “母亲,世上的字有相似的,人也有相似的,实在是常事。”裴晏清泰然自若。

    “你当真要为一个女子,置自己的名声于不顾吗?”

    白壁染墨,明月蒙尘。

    “心之所向,我——从未有此奢求。”裴晏清喟然。

    崔蕴之看着执着到如此地步的裴晏清,彻底放弃了劝告,“那就把人藏好了!你自己的名声可以不要,但侯府的名声不能受损。”

    崔蕴之是个责任心极重的人,既然答应了老侯爷,她活一天,侯府就要在一天。

    要不然,她也不知该走向何方。

    随之感慨道:“那丫头到底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

    崔蕴之见她不过相貌平平,琴棋书画更是一窍不通,地位低贱。

    怎么就让裴晏清如此痴迷,简直像是巫蛊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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