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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笼中雀(强取豪夺)》 90-99(第4/18页)
他下了床,寻了药,一声不吭地自己上了药,吹了灯,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在她身后环住她,睡下了。
翌日一早,外头便响起乒乒乓乓的声响。令仪从这些响动中幽幽转醒。
昨个梧州既已攻下,想来今个这些伤兵正打算收拾东西进城。
她自不能拖了后腿,当即睁开眼,却不防对上一双沉沉的眸子,唬了一跳。
往常她醒来时,他多半已不在床上了。今日猛然撞见他这般近在咫尺地望着自己,不免有些不自在。
谢竑却像没看见她那片刻的惊诧,伸手替她拢了拢碎发:“昨夜睡得如何?被吵醒了?”
他的手指拨弄着她的耳垂,叫她有些发痒。
她往后退了退,他也不似从前那般蛮横地贴过来,只松了手:
“那就起吧。早些进城,城里还有许多事要做。”
说着,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我昨个为了来见你,什么都没交代,只身架着马便出了城,一路跑到这儿来。今儿还不知道梧州乱成了什么样子呢。”
令仪什么也没说,只收拾了东西,随他一道出了营帐。
晨光尚未全然铺开,天边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风里夹着隐约的烟火气。
正是拔营最忙乱的时候。兵士们扛着箱笼、卷着铺盖来回奔走,见了令仪,脸上的疲惫便都化开了,一个个咧着嘴朝她笑:
“郡主好!”
“郡主早!”
还有人扬着手里的干粮冲她晃了晃,像是寻常街坊打招呼。
她一一笑着应过,目光柔软。
待他们再瞧见她身后沉着脸、一言不发的谢竑时,笑容便齐刷刷收了回去,挺直腰板端端正正行过礼,叫声“将军”,而后脚底抹油似的,一个个蹿得比兔子还快。
令仪见他们这般模样,没忍住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露出了小小的酒窝,谢竑见她这般,便也没再理会这些个兵士。
队伍整装完毕,谢竑原替令仪备了一顶小轿,轻便齐整,帘子都挂了厚厚的毡,挡风遮尘。
可令仪念着那几个重伤的兵士,便将轿子腾了出来,自己翻身上了马。
起初还能见几处稀落的村庄,烟囱里冒着浅淡的炊烟,越近城郭,村舍便越破败,有些屋墙塌了半边,露出里头焦黑的梁柱,门前的石阶上溅着暗褐的痕迹,被露水浸得发乌。
再行片刻,梧州的城墙便隐隐出现在了视野里。墙头残破的旗帜尚未撤下,半垂在风里,像一面褪了色的旧伤疤。守城的兵卒远远望见谢竑的马,忙不迭开了侧门迎他们入城。
进城之后,满目疮痍。
战后的气息像一层揭不开的灰,沉沉压在每条街巷之间。原本热闹的街市只剩一地狼藉,铺面的门板歪倒斜插,碎瓦与断木交错堆积,踩上去咔嚓作响。有些尸体尚未收殓,横在墙角或檐下,被粗布草草一盖,却掩不住那自布缝间渗出的暗色。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混着焦木与尘土的味道,呛得人喉头发紧。
谢竑见她皱眉,便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给我些时间。”
他们住进了梧州知府府衙内。
谢竑将她送进院子,又同知府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令仪也没闲着,带着霁月在城中走了一遭,打听到难民所在,一一号脉施药,待到晚间才回。
推门时,只见谢竑面色铁青,坐在满桌佳肴前。
见她回来,他忙勾了勾唇,换了副温柔神色:“知道你心系百姓,可也得顾着自己。”
说着起身替她脱了外衫,又拿了帕子给她擦手:“饿了吧?先吃饭。”
用过饭,谢竑道:“咱们出去转转吧。”
令仪想着到底比在屋里闷着强,便点了头。
谢竑取了件外衫替她穿了,便拉着她在院中走了两圈,又往旁的院子去。
甫至月洞门前,令仪便倏然顿住了脚步。
只见满院红绸如霞翻涌,四处贴着大红喜字,烛光映照下,入目尽是灼灼的艳色,刺得她眼眶微酸。
她垂眸看向自己身上那件外衫,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竟是一袭大红色,暗纹里绣着交颈的鸳鸯纹样,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谢竑望向她:“原本我想着回京后同你风光大办一场。可如今……马上便要分离了,你我好歹夫妻一场,咱们好好拜一次堂,可好?往后泱泱问起咱们的事,我也好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见令仪仍旧立着不动, 谢竑便拉了她的手,目中含了几分恳切之意,低声道:
“令仪, 你我相聚,只剩四日了,就应了我这一回吧。说好的,总要给彼此留些美好的念想。”
令仪侧首瞥了一眼,见谢竑身形稳稳挡在门前,虽口中说着哀求的话,那架势却是铁了心要她进去的。
她望向他, 缓缓道:“除夕之后,各不相干。你说的话, 也要记得。谢竑,我只信你这一回。”
“自然。”谢竑笑得勉强。
令仪听了这话便抬脚往里头走。
谢竑看着她的背影,心下一阵复杂的滋味翻涌上来——他觉得自己的心和脑子像是分了家, 里头跳出两个小人来。
一个说:“听见了嘛!她好不容易敞开了心扉,信了你这一回, 你当真要辜负她的信任嘛!这一次失信, 往后便再无机会赢得她的心了!放她自由罢!”
另一个道:“人都要跑了,还讲什么信任不信任, 自然是将人牢牢攥在手里,日夜相对、水滴石穿, 终有一日她会爱上你的。”
谢竑摇了摇头, 几步追上去,替她推开门。
门一打开,只听得喜气洋洋的鼓乐声迎面扑来,曲调欢快, 奏的是《百鸟朝凤》,声响却不算大,大抵只在这院中听得真切。
几个小丫鬟穿着粉红褂子,笑盈盈地拥上前来,一个递金丝缠珠的发冠,一个捧撒金双喜团扇,一个蹲下身替她换上大红绣花鞋。
令仪尚未回过神来,已被这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穿戴齐整,转眼间霞帔加身,凤冠压鬓,俨然一个美若天仙的新嫁娘。
丫鬟们瞧着,都捂着嘴笑:“郡主今日可真好看!”
谢竑也换了一身正红婚服,腰间束着玉带,衬得人越发英挺。
他走到令仪身旁,眼底含着欢喜,执起她的手,低声道:
“到底是简单了些。周遭才经历大战,不易大操大办,便只得这般了。”
话音里带着歉意,可唇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他在心底热热地补了一句——下一次,定要十里红妆、锣鼓喧天,给你办一场真正气派的!
话音刚落,十来个扎着总角的孩子,穿着崭新的红袄绿裤,提着花篮呼啦啦跑过来,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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