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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笼中雀(强取豪夺)》 60-70(第1/20页)
第61章
谢竑怎会听不出她话中有话, 只作淡然一笑:
“京城虽冷,爷却可以专为这燕儿打一座暖屋。它既已掉队,便是养好了放出去, 孤零零一个,难保路上不再遇险。到那时,你放它非但不是给自由,反倒是害了它。”
令仪垂眸望着掌中那只瑟瑟发抖的雨燕,声音坚定:“雨燕生来便该在天上飞!纵然遭了风雨而死,也比在金丝笼里锦衣玉食、虚度一生来得痛快!”
“外头有什么好?”谢竑眉头微蹙,“若只是想飞, 侯府这般大的地方,还不够飞的么?”
令仪闻言, 只觉自己当真是昏了头——竟同他说这些。
他若能听得懂人话,自己又何至于此?
谢竑见她沉默不语,只当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便放缓了声气:
“我知你心中存着抱负,不愿一辈子困在内宅之中。你只管踏踏实实待在我身边, 你想要的, 我都会给你。我向来说到做到,你如今能去上朝便是证明, 在朝堂之上,你有什么想法尽可畅所欲言, 不必顾忌任何人。所有的风雨, 爷都替你挡下!”
令仪这才明白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所作所为,倏然抬眸,冷笑一声:
“风雨?你替我挡风雨?”
她眸光如寒刃,直直刺向他面上, 脚下却急急退了两步。
一手护着掌中那雨燕,另一只手则去扯腰间系着的玉珠串子,紧紧攥在掌心里,权当护身之物。
他虽素日不曾对她动过粗,可谢竑此人,向来阴晴不定,翻云覆雨只在转瞬之间,谁又敢保他今日不会翻了脸?
“我的世界本是无风亦无雨,是你——将这满天的狂风骤雨,尽数带到我跟前来的。我原是好好一个人,偏叫你拖进这浑水里来,淹得半死不活。如今你倒有脸说出‘替我挡风雨’这等话来?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话未说完,便听连廊那头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郡主姐姐——”
却是宋澄被丫鬟搀着,一瘸一拐地沿廊走来,面上带着几分焦急之色,见了令仪方略略松快了些:
“可算寻到你了,”宋澄喘了口气,嗔道:
“就知道姐姐没带伞。出门也不叫个丫鬟陪着,瞧瞧这一身,只怕里外都湿透了罢。若不是我来寻,姐姐要躲雨躲到什么时候?回头我脚上的伤好了,姐姐反倒要在屋子里灌那风寒的汤药,可不是叫我心里过不去么。”
走到跟前,才发现拐弯处还站着谢竑,同样浑身湿透,面色阴沉如墨。
宋澄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却仍勉强扯起嘴角,笑道:
“竑表哥也被困在这里了?巧得很,还好我伞带得多,不至于叫你淋着回去。”
令仪并不接话,只伸手接过丫鬟递来的伞,转向宋澄,嘱咐道:
“宋姑娘脚伤未愈,湿地上行走不便,等雨停了再走罢。”
说罢,也不等宋澄答话,便撑开伞径自离去。
宋澄眨巴眨巴眼,看向谢竑:“郡主姐姐好像心情不大好诶。”
谢竑没有应声,只沉沉地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默然伫立了片刻,方才取了一把伞,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留下宋澄一人,望着外头渐小的雨,挠了挠头,转头问丫鬟:
“郡主姐姐跟竑表哥……是吵架了么?刚才他们在争什么……风雨?不过一场太阳雨,有什么可吵的?”
太阳雨,自然是下不久的。
令仪才刚走上七孔桥,那雨便住了,仿佛专为拦她一程似的。
她收了伞,抬头望了一眼那轮又大又刺眼的太阳,金灿灿的光铺了满脸,连睫毛上都跳着碎芒,心里的阴霾不觉被驱散了大半。
同谢竑说的那番话,她憋在心里许久了,今日终于不管不顾地倾倒出来,虽叫宋澄撞见打断了,却也觉着胸口那块石头搬开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深深吸了口雨后清新的空气,便抬脚往倚梅园去。
院中药架上的草药罩了厚厚的油布,如今雨停了,霁月正带着丫鬟们将那油布往下扯。
听见脚步声,大家皆抬头去瞧,见令仪浑身湿透,霁月忙进了屋子去取干帕子。
令仪接过帕子,却先替怀中的雨燕擦拭起来,一面吩咐道:“这些药材都挪进屋吧,天气反复无常,不知一会还会不会下。”又吩咐人准备热水。
丫鬟们应声去了。
令仪寻了个小碗添了些水,递到雨燕嘴边。霁月也蹲在一旁瞧着那燕:“姑娘是在哪里寻的?这燕瞧着像是几个月大?”
“燕子南飞,这小家伙半路掉队了。”令仪掰了一小块桂花糕递到它嘴边,那雨燕便啄起小嘴,一点一点地吃了起来。
一时热水备好,令仪用垫子给雨燕寻了个舒服的地方放好,又从腰间的袋子里拿出一颗药丸吃了下去。
避子汤到底不便,这些日子闲来无事,她便做成了丸子。
进入浴桶,直觉浑身的不适都被热水抚过,令仪手指搭在浴桶沿上,想着今日那番话定能将谢竑气个半死,未来十日他大约是不会往她身边凑了。
这样很好,再熬过这十日,等到上了朝堂,一切便都能解了。
令仪泡完澡出来,那雨燕已经歇足了精神,此刻正立在敞开的窗棂上,歪着脑袋,拿喙不紧不慢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它回过头,怯怯地瞧了令仪一眼,嘴里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像是在同她表示感谢。
令仪冲它挥挥手,轻声笑道:“去吧,尽情地翱翔罢!”
雨燕振翅一跃,飞入天际,越飞越高,眨眼便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融进了那片晴空里。
霁月不由轻声叹道:“真厉害,这般小的东西,只凭一双翅膀便敢冲上九天,去撞那未知的天地。”
令仪侧过脸来看她:“你也很厉害。”
这话是真心实意。
令仪虽不知霁月过往之事,可猜也能猜出几分。
年纪轻轻的姑娘,整日做的不是刺杀便是暗杀,一步走错便是死,能活到如今,怎会不厉害?
“鸟儿生来便要去寻那春天。京城的天气冷了,它们便往南飞去;待到明年春暖花开,它们再飞回来。那是它们自个儿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霁月,你呢?你可曾想过,你自个儿想做些什么?”
霁月登时愣住了,倒像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似的,半晌动弹不得。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样的话。她也从不曾想过。
她是个孤女,襁褓中便被抛在街头,辗转流落到一处孤儿营里。
那地方是个弱肉强食的所在,拳头硬的才有饭吃,她年纪最小,总是抢不过旁人,饿得狠了便去潲水桶里捞东西充饥,挨的打更是不计其数。
后来谢家来挑人,她听人说若能选上便能吃饱饭,便豁出命去舞拳弄腿,竟当真从一众孩子里头被挑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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