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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笼中雀(强取豪夺)》 30-40(第9/19页)
,几步走近,抬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何事?”
令仪心乱如麻,连他的触碰都没有避开,怔了一瞬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你昨日答应了我的,我想问何时能走。”
谢竑眉峰微蹙,他此刻诸事缠身,她倒还同他耍心眼。
略一沉吟:“不若……明儿——”
令仪连忙打断:“你既然有事,那你便忙,让霁月陪我去就是了。整个城都是你的人,还怕我跑了不成?再说了,你昨个说的,行军最忌讳朝令夕改——谢将军,令仪知道你不是这样言而无信的人。”
谢竑被她一番话说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指尖在她腮边碾了碾,嗓音低下去:
“你啊!这张嘴,真不知是怎么长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拇指顺着她唇角缓缓一抹,
“你乐意去便去。只是登州如今缺了知府,外头乱得很。除了霁月,我再拨一队兵马护送你。”
令仪松了口气。
谢竑不跟着她,她便多了几分把握。
当下便带着青黛、霁月上了马车。
一路上青黛同霁月攀谈,递水递食,霁月一概不接。青黛委屈地看向令仪。
令仪笑了笑,拿起蜜饯果子往青黛嘴里塞了一块,又看向霁月:
“你主子叫你来盯着我,整日这般提防着也不是办法。就算你不吃不喝,有些东西闻上一闻也会出岔子。不如这样,我把话说开了——我说不跑的时候,就是真不跑,省得你费神。”
“霁月不知夫人在说什么。奉命保护夫人,该做的自会做,不该做的,也绝不会逾越。”言罢阖目养神,再无多话。
令仪亦不再开口。
霁月身后有她的主子,令仪心里有她的盘算。
二人各为其事,立场相左,也只能守着这寸步难移的平衡,彼此心照不宣。
马车很快驶至南门痘疹聚集之处。
令仪下了车,抬眼望去,约莫十来户人家,皆是破败低矮的屋舍,挤在城南最偏僻的角落里。
为防痘疹蔓延,谢竑早已将这一带封锁,兵卒把守,进出皆要查验。
令仪她们此行是得过交代的,那领头的见了人,立刻迎上前来,朝令仪抱拳一礼,嗓门敞亮地喊了声:“夫人好!”
令仪正凝神思忖如何往那破庙去,猛听得这一声,倒唬了一跳。
抬头看时,只见那人身形魁梧,面膛黝黑,一笑便露出一口白牙,灿然生光:
“夫人,有啥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我叫孟浩,您叫我浩子就成。”
令仪微微勾唇,压下那点惊魂未定:“烦请你找几个人,帮我把车上的药材搬下来。”
孟浩瞟了一眼车上的包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这点东西,我自个儿就搬下来了。”说罢一手一只,几个大包裹全扛上了肩,稳当当的,面不改色。
青黛在旁见了,倒抽一口凉气,暗暗咋舌。
孟浩是个话多的,一边走一边咧着嘴:
“这算啥,我们谢将军那才叫本事,百来斤的东西单手就能举过头顶。”
他是谢竑的忠实拥趸,向来对自家将军推崇备至,如今夫人亲临他的地界,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来招待。
孟浩带她们往里去,远远便闻到了草药味。
士兵正用大锅统一熬药,令仪过去瞧了,指正了几处小错。
病患们聚在中间等着喝药,令仪见那些人衣着粗陋、面黄肌瘦,心里不是滋味。
同在登州,有人大鱼大肉,城南却是这副惨状。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话在心头滚过——登州已是富庶之地,尚且如此,旁的穷乡僻壤又该如何?
她虽是用他们做借口,但既然来了,便不会敷衍。
当下便拿了药枕出来,一一问诊起来。
各家听了有大夫义诊,纷纷涌来,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令仪诊治了几人,见他们的症候较之白芷轻了许多,心中纳罕,听了他们的描述,问道:“你们是说,除了服我开的药,便只用了龙草?”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龙草是什么,令仪此前从未听过。而此处因为被封禁,家中存的那点早也用尽了,一时竟无人拿得出来。
令仪提出要去看看那草长在何处,孟浩立马从病患家属中叫了两个伶俐的带路。
沿着河岸行了一程,拐入一条蜿蜒的野径,终于在一片临水的湿地上寻见了那龙草。
令仪蹲下身,仔细端详了半晌——叶形陌生,气味也未曾遇过,确是从未见过的品种。
她小心采了一株,连根带土包进帕子里,权作留存。
起身时目光不经意一抬,发现那破庙的飞檐已从树梢间隐隐露出,近在咫尺。
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不显,只顺势往林木深处一指:
“那边草木更密,想来还藏着不少好药,咱们过去瞧瞧。”
她给青黛递了个眼色。
来前令仪已交代过,青黛会意,当下道:“姑娘,那头有个破庙,我想过去歇着。”
孟浩接话:“那里头原来是姻缘庙,后来不知怎的就荒废了。”
令仪道:“那有人不想去便进去歇着吧。”
除了青黛,又有谁敢歇息?
令仪看着青黛进了那破庙,才放心往密林里去。
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药,沿途所见,大半是令仪从未见过的品类。
那两人倒是个中熟手,一路指点讲解,讲得头头是道。
令仪边听边采,手上不停,心里却渐渐生出憾意——天下如此多奇药异草,若能悉数收录,编成一部药典,那该是怎样一桩功德。
一埋头采集起来,光阴便不觉得流逝。待一行人循原路折返时,天色已微微偏西。
青黛早候在庙前,远远瞧见令仪的身影,便笑盈盈快步迎了上来,眉眼间藏不住的那份轻快,令仪只消一眼,便知她那边已然成了事。
于是便挥别众人,上了轿,一路无话,待轿子停稳,掀帘一看却不是总督府衙门口,而是一片开阔的马场,草色漫连天际,风里裹着泥土和马匹的气息。
令仪偏头去看霁月,霁月没吭声,紧接着便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飞快奔来,到了轿前竟丝毫未减。
只听得一声低笑,谢竑俯身伸手一捞,直接将令仪整个人提上了马背,稳稳箍在身前。
令仪陡然腾空,惊得攥紧了他手臂,心跳如擂鼓,在心里将他骂了千百遍疯子。
谢竑揽着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小腹上,任由马往前飞奔。风把她的发丝吹到他脸上,他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嗓音带了微微的哑意:“怎么去了这样久,可有什么收获?”
令仪被他贴得后背发烫,稳了稳呼吸才答:“希望二爷争夺权势时,也别忘了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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