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香: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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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风雨呼啸,雷鸣不止。

    这样的事情从前也没少经历过,向椋不怕雷雨天气,只是思索着今日还能否回“风雨楼”。

    若一直是这样的雷雨,便只能在此屋凑合一夜了。

    她想着黄土坡上几乎没什么植被,正是初春,没有蛇也有虫,熬一夜是有点儿费劲。

    “昨夜,”身边那人突然开了口,“并非有意打扰你休息,本只是想和你换个位置。”

    这解释也够苍白了,向椋听着心生好笑。

    若是无心之举,有本事别抓着她的手不放。

    但她也没好意思这么说,只点了头,道:“无妨。”

    “你最近休息得都不好吗?”金无疆又问。

    她不太理解为何这么问,于是皱了皱眉,说:“还好,怎么了吗?”

    “夜里你可以放心睡,王府的人不会找到我们,就算有危险,还有我在。”

    他语气平缓,“风寒几日都未愈,定是因为休息不够。”

    向椋闻言忍不住轻轻笑起来,总不能说昨夜是担心他偷摸着给自己一刀,只道:“我一直都睡得浅,没什么的。”

    金无疆却道:“今夜之前若能回‘风雨楼’,你明日不要随我们出来了。”

    她闻言闷闷不乐,转过去不再看他,收敛了笑容。

    “那你今日愿意让我跟着又是何必,做个样子给我看?”

    不愿带上她直说好了,还拿风寒当什么借口……

    金无疆却义正言辞:“我是怕你一个人要多想,你放心,小椋,我和飞廉不是替王府办事的。”

    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摸了摸鼻尖,说:“其实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那些事情终究是我对不住你。”金无疆说。

    她虽那么说,但金无疆心中有数,就算解释清楚,那日确实也是因他的缘故,死了于她而言很重要的人。

    向椋会有心结很正常,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她放下那份怀疑,只能尽可能用行动证明。

    而找到“江湖客”、拿到证据,就是当下最有力的证明。

    向椋垂着眉眼,神色漠漠望着面前那捧火,抬手将垂落的衣角又叠回了木架子上。

    她其实想说些什么,可很多话堵在喉间不知该怎么说。

    卷春的死,能怨谁呢?

    若说是他的错,可分明是她把卷春带回王府的,如果那日让卷春和方怀遇留在“海棠红”,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没办法释怀,卷春于她而言已经是亲如姐妹、胜似亲人的人了。

    她从不是宋舒妤口中的“一个丫鬟而已”。

    很多时候,人对事物的情感是回旋的,当下悲痛欲绝,一阵子后割裂疏离反而平静,误以为自己是接受了、放下了。

    可是潮水总是在那个时候才涨起来,翻涌着淹没一整片沙石。

    此后,潮湿不再是日日夜夜,而是弥漫在许多细碎的时间缝隙里。

    向椋想,半个月,一个月,直到一个四季轮转,直到回到坞州,她今生多是放不下的了。

    可是悲哀与怨恨需要一个支点,需要有人承载,她该怨谁,又该恨谁?

    错不在金无疆,她想。

    “错不在你,小椋。”金无疆说。

    向椋抬手撑了撑脸,低声说:“‘江湖客’手上,一定会有足以牵制住王妃的证据吗?”

    “我不能肯定,但大概是的,否则她不会对你说谎告诉你‘江湖客’已死。”

    “我相信你。”她说。

    金无疆看着她愣了愣,只见她眸中映出火花跳动的影子,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神色似乎怅然却又好似轻松。

    “反正,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扭头看了过来,眸中流转的不知是映照的光点还是打转的眼泪,“在乎的只有胭脂铺,以及能不能再回一次坞州。”

    良久,她感觉手背温热了一下,是身边那人的手覆了上来。

    “那你也在乎在乎我吧。”

    金无疆说,“胭脂铺拿回来了,我一定不会让王府再对其下手,至于回坞州,你且相信我。”

    屋外电闪频繁,雷雨不止,屋内昏昏沉沉,唯有闪动的火光。

    向椋注视着他那双眼睛,就像王府那夜在黑暗中的凝望。

    他还是和那夜一样,还是想给她希望。

    她有时看着这双眸子会恍惚,觉得金无疆不比她小那一两岁,先前总觉得他是个稚昧的人,之后却愈发察觉他心思从不肤浅。

    想来他这些年在端王府都不好过,又怎会是个不谙世事的纨绔。

    人还是需要一点儿稚气,为自己的较真找找借口。

    金无疆轻轻握着她的手,那只宽大的手掌牢牢把她的手抓在了掌心。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靠近。

    向椋感觉到二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时,连同呼吸都开始找不到节奏。

    她身上烫得厉害,颤着睫毛,有些生硬地移开了眼睛不敢再与他相视。

    气息渐近而交缠,呼吸声被屋外淅沥的雨声掩盖得氤氲起来。

    就在他的鼻尖已经轻轻碰到了她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哼歌声。

    “不打兔,不射雁,专追蚂蚱满坡窜~蚂蚱跳,我也跳,扑到一兜酸野枣,回家……”

    还未哼完,飞廉推开门,撞上自家主子的视线。

    他被狠狠刺了一眼,冷得要掉冰渣,还有些茫然地咧嘴笑了一下,抬起手中的野兔。

    “爷,肥兔。”

    金无疆凝了他片刻,淡淡道:“厉害,烤了吧。”

    飞廉不明所以地看了二人几眼,还是将淋湿的披风也挂上了木架子烤火,又找来一块石板,匕首对着手中的兔子比划了起来。

    向椋已经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屋子角落了,得亏此时除了火光就是乌压压的一片,否则旁边的人定能看出她几乎是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虽然方才没有碰上,但鼻尖是蹭到了的,那张脸微微歪着靠近她,就连温热的气息都扑在了脸上。

    向椋头一次思考她平时是怎么呼吸的,是快是慢,为何此时找不到节奏了。

    她没敢再去看金无疆,只能用余光注意到他正撑着脸,看着那捧火走神。

    乌云散开时,刺眼的光穿破整片昏沉的大地,带着锋利的乳白色将远近沙丘土坡染成一片雪白。

    融化的冬雪与雨水化作鲜灵的小水潭,远眺四处斑斑点点。

    三人在坡上四处眺望,只能看见可见范围内最远的一座山坡,方圆几里并无村落,更无花田。

    飞廉大致记住了方位,几人在天黑之前赶回了“风雨楼”。

    床铺给了向椋,银钱却还是金无疆在付,她虽有些不好意思,但毕竟脸皮还算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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