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香: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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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了句:“你们多吃胡饼,最好是别剩了,不然明早得继续吃。”

    他绕着灶房走了两圈也没有看见向椋的身影,最后还是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抬头一瞧,才看见那张噘嘴坏笑的脸蛋。

    向椋正蹲在瓦顶,晚风吹散了几缕头发。

    她将发丝挂到耳后,墨丝便勾勒着她朦胧光滑的白皙小脸,此时眸色背光,只是黑漆漆的望着他的眼。

    向椋是练过一点儿功夫的,不过四肢灵活也属天赋,刚会走路那会儿就能爬树了,这会儿上房揭瓦不是问题。

    “让我好找。”金无疆抬着头看她,“你怎么上去的?”

    “爬啊。”

    向椋面不改色,似乎这只是饭后消食的娱乐,“这么矮的房子都爬不上来,我瞧不起你了。”

    金无疆忍不住笑,“我都还没爬呢,你就说我上不去?”

    向椋盘起手,偏开头去,一副“那你爬就好了,我又没拦你”的神情。

    他当然吃这套,向椋使什么法子他都被吃得死死的,撸了一下袖子就跳起来扣住屋檐,胳膊再一顶,一下子就爬上来了。

    他站定,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时竟也不觉得脏,一屁股就坐在了向椋身侧。

    “你看,这不就上来了。”

    向椋哼笑一声,知道这人稚昧,喝了酒多半还要更呆头呆脑些,也就没和他再较真儿。

    二人面对着一轮圆月排排坐,好似屋檐翘脚上的雕石脊兽。

    就这么瞧了会儿月亮,向椋闻见身边那人身上一股子酒味儿。

    桂花酿不似旁的酒那般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只是淡淡悠悠的桂花香,金秋佳节最是赏味。

    在金无疆身上倒也还挺好闻,她偷摸着斜了一眼,又低头闻了闻自己,怎就没那好闻的味道呢?

    该是习惯了自己身上的酒味儿,这才闻不见的。

    金无疆虚着眼皮正望月亮,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

    片刻后,他突然开口问:“小椋,你是长平人吗?”

    向椋撑着脸,含糊答了句:“不是,你呢?”

    这反问有够愚蠢了,金无疆姓“金”,皇族一个姓,还能是外地的不成?

    金无疆却答得很认真:“我是啊,我是长平城长大的。”

    他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故乡在哪里?”

    向椋沉默了片刻,抬手指了个方向。

    “南方,在坞州。”

    坞州是个小地方,离长平城万里之遥,金无疆就算不知道都正常。

    却没想到他说:“那是个很漂亮的水乡,有山有水,小桥人家。”

    “你知道坞州啊,我以为你们这种大半辈子都深居府邸的人不会怎么了解万里之外的地方。”

    向椋笑了笑,“原是我浅薄了,低看了你。”

    “偏见多少总是有的,我若说,在十五岁之前我从未见过瑏金丝的华服,你又有几分相信?”

    向椋好好斟酌了一下这句话,觉得确实没什么可信度,便笑着答道:“五分吧。”

    金无疆不太理解,要么一点儿也不信,要么就信了,这话还能半信半疑?

    于是扭头看她,“为什么是五分?”

    “因为听起来不大可能,但是由于你这个人还算是有点儿可信,所以是五分。”

    向椋回答时一本正经,话说得也不无逻辑,唯独身旁听着的人心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那你觉得,”她又想到了什么,视线移了过来,“这还是‘偏见’吗?”

    金无疆看着她黝黑的眼睛。

    明明那双瞳孔里连月色都没有映照清晰,只有斜斜一点光,他却觉得亮得移不开眼,就像看见了整片星河。

    他不知道这还算不算“偏见”,也许向椋这个人本就不对旁人有偏见。

    也许她也被偏见裹挟,她明白那种暗中滋生的苦楚。

    许久,金无疆唇瓣微微翕动,却也只是问:“你信我,信我这个人?”

    向椋弯了一下眼睛,终于看回了月亮。

    “至少你看着不坏。”

    她的答案很简单。

    “你也不坏。”

    金无疆说,“所以有偏见的不是你。”

    向椋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对她说“你不坏”,忍俊不禁。

    她从小到大就是个十足的“坏蛋”,年幼就会撵着邻家小弟跑,抱着老母鸡、捉来竹叶青,把邻家的小孩儿吓得屁滚尿流。

    长大后,又在商道练成了世人所谓的“商人重利轻别离”,几分奸诈阴险,更算不上什么好人了。

    不说圣人,她平日里是无心帮助任何与她没有利益瓜葛之人的,她还不坏吗?

    向椋想,是他不够了解她。

    “那你为何十五岁之前从未见过瑏金丝的华服呢?”向椋又问。

    “我娘在我十五岁那年离世,她下葬时,就穿着一套瑏金丝的华服,那是我第一次见那么贵重华丽的衣裳。”

    金无疆望着月亮,语气淡然得掀不起波澜。

    “从那以后,我被过继到端王妃膝下,成了端王‘嫡子’,坐上世子之位,才有权看见金银珠宝、触摸华服锦缎。”

    向椋整个人都怔住了,不自觉扭头去看他。

    他只是一手托着下颌,睫毛长长的眼睛望着遥远的月,眸色又深又暗,只有明媚的月光让他看起来眼波流转。

    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读不出来那双眼睛的深意。

    她想起来了这段时间发生的很多事情,很多时候,原来他口中的“我母亲”从来都不是端王妃。

    她还总觉得冒昧,觉得金无疆这人不会说话。

    “我以为,”许久,她开了口,“端王妃就是令生母呢,看着是年轻些,总想着是钱养人。”

    金无疆唇角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我娘比她能干,也比她漂亮。”

    风声瑟瑟,他的声音浅浅的:“我娘是名门嫡女,但与端王算不上门当户对,所以嫁入王府得早也不是正妃。她什么都会,上房揭瓦的技巧都是她偷偷教我的。”

    “啊?”向椋愣愣,“这个也教吗?”

    “她出嫁前就总被关在府邸,为了溜出去玩儿,学会了这本事。”

    金无疆解释起来,“我也常被我爹关在府邸,庶出总是只有羡慕别人的份儿,顶多只能翻墙出去闲逛,我娘给我望风。”

    向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了,她知道那些王府庶子总是不受待见的,却从未想过金无疆也并非生来坐享锦衣玉食。

    他矜贵的气质就好像与生俱来,叫人根本无法看出任何不对头的地方。

    “那端王妃是何时嫁入王府的?”向椋问。

    “八九年前,那会儿我十二岁。”

    金无疆答得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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