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 26、往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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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什么,又指了指灯铺。

    “到了那边,替我看看他们怎么做灯。听说有些做得好。”

    祝无忧望着父亲,终于笑了一下。

    “所以还是派我去给您学手艺。”

    “学,仔细学,回来教我。”

    父亲先往前走,走出几步,见她没跟,又回头问怎么了。

    “我去杨婶那里一趟。”

    “去吧。”

    她拐过街角,又折回来,站到父亲面前。

    “我跟小荷一块儿走。她比我小,我得把路上的事问仔细些。”

    “梁安前几年不是去扬州做活了么,到了还能找他替我管灯、搭把手。”

    祝槐生点头。

    “阿满连去扬州的包袱都收好了,回去您自己哄啊。”

    父亲笑起来,她也笑,摆了摆手,这回才真的走了。

    杨婶听说祝槐生走不开,当日便托铺里的人往扬州捎信,说这趟活由祝无忧来接。

    ***

    第二日,祝槐生便同女儿、小荷去见了顾清婉。郑家不愿出面的事,他们照实说了;往后送东西、带消息,他也同她说妥。清婉听完,神色平静,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只在末了问起小荷的归程,他们告诉她,正同人商量。

    一个多月后,杨婶拿来了姑母的回信。信里说姑娘来便好,父亲在家做活也要紧;到了扬州,先往铺子来,屋子已经留好。

    祝无忧将那封回信翻来覆去地看,认出几个字,拿到寺里,请明寂念给她听。

    他念完,她还不肯收,问后头那句是不是说包吃住。

    “是。”

    “那这趟我应该能赚不少。”

    明寂将信折好,递还给她。祝无忧接过来,指尖沿着他压好的折痕轻轻抹了抹。

    他又说起南下的事。寺里的米粮账已经交给师兄,前院往来的事也另有人照管。再过几日,他便同师父随城南寺挂单的来客先行。

    “您也记着来找我。”祝无忧抬眼望着他,手里还捏着那封信,“我头回去,街都认不清。”

    “到杨家铺子找你。”

    “那您到了要喊祝无忧,别喊祝姑娘。扬州的祝姑娘也多着呢。”

    明寂的目光静静停在她脸上,过了许久,唇角才极淡地往上一勾,溢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我记着,你叫祝无忧。”

    他又从案边取来两串新穿的木珠,一大一小。珠子呈浅栗色,比他腕上那串深褐的木珠浅些。一颗颗磨得浑圆,细密的木纹深浅交错,用深褐色的细绳穿在一起。

    “小的这串,带给阿满。”

    祝无忧将信收进袖中,伸手接过。

    明寂垂眸,将那串大些的木珠慢慢放在她掌心。珠子上还留着些许温热,沉甸甸地压在她手里。

    “这一串给你。”

    她低头打量了一番,将短的那串仔细贴身收好,另一串则毫不犹豫地往手腕上一套。然后顺势抬起手腕晃了晃,粗糙暗沉的檀木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

    她眼底碎光闪烁,笑意直直漾到眼尾。

    “我可惦记您腕上那串好久了。”

    明寂垂下眼,目光落在那截细白腕子上缠着的檀木珠上,半晌,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

    她沿廊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扬州”二字怎么写。

    他铺纸落墨,将字写得略大了些。她挨着案角,低头一笔一划地临摹。

    末了,他在纸边补上寺里的住处。

    这次她没嫌字难认,将纸仔仔细细叠好,同杨家的信收在一块儿,再也没多问一句。

    阿满戴上新得的木珠,将明寂串好的核桃挂在床头,夜里翻身碰响,便要摸一摸。祝无忧笑他戴不得手上,倒替床添了串珠子。孩子仍说好,又问她,去了扬州,会不会给自己带个不一样的回来。

    她说会,肯定会。阿满便掰着手指,算先生教的字,等她回来,自己能比她多认多少。

    临行的东西一件件收进了包袱。陆逢春也同祝无忧、小荷约好,三人随车队一道南下。

    明寂已经先随师父启程,临走托人送来几张字纸,都是阿满该接着练的。

    就在祝无忧要启程前,顾清婉的案子结了。

    判下来的处置,将她余生都留在了牢里。

    郑家照旧按时送衣食。沈令仪挑出几页旧诗稿,用纸包好,叫人一道送去。她又问起那个唱曲的孩子,听说回班了,便叫人把改好的一件衣裳送去。

    那一回,她没有再让人将他领回来。

    ***

    临行前,祝无忧同父亲、小荷又去了一趟官署。

    到了门前,祝槐生将带给清婉的东西交人查过。顾清婉看见他,仍起身行礼。他让她坐,说自己今日又来,替她家里捎话的事,仍照先前讲的。

    “你爹娘想来,叫他们来。”他道,“住处能替他们找。真来了,也能往我家坐坐,也好说话。”

    顾清婉望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头。

    “我想见我娘。”

    小荷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眼圈霎时红了。

    “我回去就同夫人说。”

    “好。”顾清婉道,“路上慢些。”

    小荷点头,想将带来的衣裳理平,手指却总碰不到折处。清婉伸手替她压住,叫她坐一会儿,今日用不着忙。

    牢里本就没什么光。门外的人影往那儿一挡,桌面上顿时暗了一重。尽头传来粗重的落锁声,生生地把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祝无忧听着,目光落到清婉手边。

    如今祝无忧说起扬州,说杨婶姑母留了屋,又说那边像清婉这样的漂亮姑娘随处可见。顾清婉听着,唇边才隐隐露出一点极浅的笑。

    “那您好好去看看。”

    “您有什么想带的,我带回来。”

    顾清婉没有立刻答。她的手在桌边慢慢放平,指节极轻地贴着冰凉的木面,像是在凭空抚摸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方才抬起眼,声音轻得没有半点波澜:

    “纸笺吧。挑您自己喜欢的。”

    祝无忧点头。

    小荷将带来的最后一件东西拿出来。清婉前些日子托她取,临行这一回,才带到了跟前。

    两页纸,外头裹着一张素笺,折得平平整整。边角旧了,纸色同新买的已有一点不同。

    “昨夜找到了。”

    清婉接过去,指尖沿折痕轻轻一按。

    “这是?”祝无忧问。

    “给闻舟的。”

    小荷看着姑娘,声音低下来。

    “您那时说,等您离了长安,再交给姑爷。我便收着。后来……”

    “我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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