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 26、往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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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寄来。小荷正要去取,吴慎进来了,说今夜做不得,先送人回班。

    太太却松了口气。

    “那就再住几日。你那匣子也慢慢收。”

    顾清婉站在桌旁,手里还拿着药匙。

    “我的东西都收好了。”

    “总还要再看看,路上漏了什么……”

    “娘,我明日想走。”

    太太抬起头。

    “您先前答应过的。”顾清婉将药匙搁下,“我娘也等着呢。”

    “我不过留你几日。”

    “我已经留了两年了。”

    药匙滑到碗沿,磕了一声。小荷伸手扶住碗,听见姑娘的声音也高了些。

    “您今日还替我收东西,怎么一转眼,又要我留下?”

    太太看着她,伸出去的手慢慢落回膝上。

    “我想着,今晚人都在,一道吃顿饭……”

    “饭我陪您吃。明日,我要回家。”

    太太低头坐了一会儿,忽然又望向吴慎,让他叫那孩子来,坐着说说话便好,清婉也在,一道吃些东西。

    顾清婉仍站在桌边。那句明日要走,太太没有应。

    “她说的是谁?”郑敬亭问。

    小荷抬眼看了看郑敬亭,嘴唇动了动,又停住。过了片刻,她才垂下眼,低声答道:

    “太太说,那个唱曲的孩子。”

    郑敬亭慢慢将手收回案上。

    “她知道?”

    祝无忧点头。

    “做法前三日,就见过了。认得出,仍想留他坐坐。”

    郑敬亭看向小荷。小荷点头,说吴慎临走前,叫她留在房里陪太太,别往外走,又答应会把许青生领来。太太这才喝了药,后来便一直等着。

    郑敬亭垂下眼。桌边那只杯子仍空着。

    从前妻子添了碗筷等闻舟,他总要劝她收起来。人已经没了,等着又有什么用。

    如今她明明认得出那孩子,仍肯喝了药,坐在那里等一顿饭。

    今日他也望着那只空杯,竟也盼着有人走来喝一口茶。

    过了许久,郑敬亭才将那几张雇人的旧纸拢齐。

    原来那天晚上,吴慎也有了瞒着他的秘密。郑敬亭心里有些难过。

    连他也开始怕他了。

    祝无忧说起自己砸像的那一下,抿了抿嘴。

    “我爹是说要走。我怕拿不到尾钱,偏要看看里头藏着什么。”

    他几乎看得见那个人怎样在两头来回。向自己应的是将人送走,到了妻子跟前,又舍不得让她失望。出了供堂,还要看看偏屋里等钱的年轻人,再想想清婉的归程。

    那时自己还在前院等着回话。再迟些,便要亲自去问。吴慎若真将人领到妻子跟前,她开口一留,先前瞒下的许诺便都得说出来。偏偏许青生还知道神像里的手脚,仍留在府里,谁去问过一句,便可能将这两头的话碰到一处。

    他催人出门,连坐着换鞋都等不得。

    “他来同我说一声,我会听的。”

    郑敬亭说着,仍望着那只空杯。当年闻舟要去江南,吴慎叫他亲自向令仪开口,他也去了。如今若是吴慎来替妻子求缓几日,他也会应下来,再让吴慎陪着她,慢慢将人送走。

    他好像不知道,他对自己来说多这重要。

    “他怕您知道太太认得出,还非要留。”祝无忧的声音低了些,“怕您送她出去养病。”

    郑敬亭抬起头,目光落在姑娘脸上。

    原来吴慎那晚来回奔忙,心里还怕着这个。他坐在前院,只当事情已经办妥,等吴慎来回话。

    “吴伯为什么会这样想?”她问。

    祝槐生叫了声祝无忧,身子向前欠了欠。

    姑娘听见了,手指在膝上收了一下。她看了父亲一眼,转回来,仍望着郑敬亭。

    “那位去乡下的大夫,人已经请到了。”

    郑敬亭的嘴唇动了动。

    那句“大夫都来了”,他当年也听过。吴慎站在门前,叫过他一声老爷。

    如今换了这个姑娘坐在跟前。

    祝槐生的手已经护在女儿身旁。郑敬亭看着那只手,过了好一会儿,目光才慢慢落下去。

    从前他朝闻舟一伸手,那孩子便会偎过来。

    刚学写字,总爱抱着他的腿,仰起脸,非叫他看看。纸攥在小手里,展开时皱巴巴的,字也歪,一笔拖得老长。郑敬亭说好,孩子便把纸举得更近些,指给他看,今日这一行,先生也说好了。

    他伸手将孩子抱到膝上,拿过笔,在旁边写一个。闻舟便伏在他手边,照着描,描完还要问,爹,这回好不好。

    有一回他只顾着同吴慎说话,孩子叫了几声,他才低下头。闻舟已经将那张纸叠好,仔细收进怀里。

    “明日再写给爹看。”

    后来带着去铺子,孩子也肯跟,站在柜台里头,先学着认货,再学看账。遇到不会的,一声一声叫爹。郑敬亭有时故意将一个数说错,闻舟便皱着眉,低头重新算,算明白了,才抬头看他。见父亲在笑,自己也笑,伸手来扯他的袖子。

    他记得那孩子手上的温热,记得那一声声爹。铺里的人见他们一道来,便笑着说,少爷又来帮忙了。

    郑敬亭抬起眼。祝家父女仍坐在面前。

    “我得有个儿子。”他低声道。

    那些年,他也真疼过这个孩子。

    令仪更是整日围着他转。孩子一咳,她便要问,夜里翻身,也总先看看被子盖没盖好。郑敬亭有时嫌她看得太紧,劝过几回,末了却也同吴慎说,多看着些。

    他同吴慎熬了半辈子,才有如今的郑家。他也累了。

    原想着,等闻舟接过家里的事,就约上吴慎,像年轻时那样,喝一壶酒,听一整出喜欢的戏。

    至于孩子究竟想怎样长大,他总觉得,往后再问也来得及。

    “那间院子,是向吴伯借的钱。”祝无忧忽然道。

    郑敬亭没听明白,抬起头。

    “闻舟想同清婉搬出去住,早就赁了地方。窗子都改好了。”

    她将那间小院说给他听。石榴、月季,写字时能看出去的窗,两个人用的小桌。她说起时,吴芸连哪处已经改过,都记得。

    郑敬亭听到一半,便不再看她。

    他记得儿子来提过搬出去,说离家不远,想回来,一会儿便到。那日铺里有事,他让孩子先去同母亲讲。过后也问过,闻舟说还在劝,他便以为,尚且只是年轻人的一个念头。

    原来钱已经借了,屋也收拾好了。

    吴慎连这些也知道。

    呵,又是他不知道的事。

    他往桌边那张椅子看去,忽然很想问问那个人,儿子来借钱时,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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