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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 25、这回叫许青生(第4/4页)
,却仍坐在门边。许青生想起太太握着自己手的样子,又惦记起班里借来的那笔钱。
“那几日过了,还照原先说的办?”
“办。我来劝她。”
许青生搓着袖口,终于问:“您想让那眼皮怎么动?”
吴慎这才起身,往门里近了些,比给他看。
许青生说,自己回班拿个小偶来,开合快慢,可以试给他瞧;那尊像,他可不会弄。
“我来。”吴慎道。
做法前一日,吴慎又叫他站到门外,替自己看看。他已经教过一回,便照着去了。
吴慎又叮嘱,到时出来先叫娘,陪着问几句,后头等他接。太太若不舍得松手,便由着握一阵。
“她不是不肯听。慢慢讲,总会听的。”
***
祝无忧看着纸上画歪的一道线。
她原以为自己进府那一晚,只有三个人在借仙家的口说话。父亲拨灯,阿满牵线,自己站到供桌前,主顾问一句,便圆一句。吴伯站在旁边,催得人心烦,却也不过等着做完这一场。
祝无忧记得。真有神,更得走,他们做的就是抢神仙买卖的营生。
可那一刻,自己站在供桌前,满屋的人都望着她。供像是她请动的,往下怎么办,也要听她说。那七两银子还在人家手里,她总想先把这一场圆过去。
她还以为,砸开了,便能揪出个捣乱的同行。
香炉就这样抄到了手里。
泥脸裂开的那一下,吴伯连句话都没来得及接。
“我爹当时倒真说了歇一歇。”她道,“您也真没走成。”
许青生摇头。
“我只听见前头一声响,后头许多人走动。他来时,说像砸了,问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怕您说出木偶的事?”
“他还问我,同旁人提过没有。”
吴慎进门时,连门也带上了。许青生说没有,他才松开按在门上的手,又嘱咐,若有人问,便说照教过的背话,木偶的事别提。
许青生这才也慌起来,问是不是那父女俩看见了什么。吴慎没答,叫他先换衣,说自己去太太那里交代一声,今晚先歇了,让他回班。
许青生解开衣带,才脱下一只鞋,吴慎便回来了。
“收好了就走。”
“太太那里呢?”
“不去了。”吴慎走到案边,将匣子合上,“拿上你的东西,赶紧走,别往太太那边去。”
许青生手里还攥着鞋。
先前吴慎一遍遍教他,见面叫娘,太太不松手,便多坐一阵。如今自己衣裳都没换完,他倒催上了。
“方才叫我留下的是不是您?”
吴慎又来收床边的旧衣,叫他快些。
“您添了这么多事,我都应了。太太要我陪着,我也肯。如今又不去了,那说好的钱呢?”
“明早来领。”
许青生将鞋往脚上一套,外衫也顾不上换,便站了起来。说好做完就结,他一早进府,等到天黑,连几时能出来都问了好几回。如今说不做就不做,钱还要他明日再跑一趟。
“我今夜就要回班。您把钱结了,我立刻就走。”
吴慎叫他小声些,拿上衣包先出去。他听着,火气更大了,追着问,那多留的工钱到底还算不算。
吴慎检查过匣子,收好那件破了领口的旧衣,便带他往后门去。经过池边,吴慎将匣子和衣包搁到石上,许青生又追着要钱。他去拿自己的衣包,吴慎抓住了他身上那件府里的外衫。
一边催走,一边又不肯松手。
许青生挣了两下,终于推过去。
后来那些,官署里已经讲过。他爬上来,听见池里还有咳嗽,抱着湿衣裳跑了。
祝无忧没有再问那时怎样想。
门外响起卖菜的吆喝,声音从巷头拖到巷尾,有个妇人叫住人,问萝卜怎么卖。许青生坐在凳上,膝头的纸包被他捧得皱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慢慢抚开。
“我那时只想,先前答应了我的,总该算数。”他轻声道。
院里静了一阵。
“她说的话,您也记着。”祝无忧将那碗水往他面前推了推,“吴姑娘不见,便先回班里去。”
许青生点头,喝完了水,将碗放回桌边。
起身以后,他还站了一会儿,说初次见过太太,从她房里出来时,听见她又叫了吴慎一声。那时候天尚亮,太太留在屋里,许青生已走到廊下。吴慎应着,要跟出来,又被她留住。
“吴慎,你再替我想个法子。”
许青生只听见这一句。
“她信他。”他道。
祝无忧将纸折起来,第一道折痕压了两次,才拢齐。
吴芸说过,郑闻舟刚抱进门时,一离吴伯的怀便哭,吴伯又接回来,哄好了,再让太太慢慢亲近。等孩子终于肯叫娘,太太见着人便问听见没有。吴伯后来讲这些旧事,总要学上几遍,吴芸连那口气都听熟了。
她也听过郑闻舟出门那一回。太太起初不肯,吴伯将沿途能递信的人找齐,信一封封送回来,她终于能知道,孩子住在哪里,饭吃得好不好。半箱厚衣裳也跟着带去了,到了扬州,多半用不着,郑闻舟仍照着母亲的意思收着。
那些从前,太太都记得。
所以许青生坐在她面前,她又看向了吴慎。清婉的衣裳才叫人添好,归家的包也已拿走,听了两声娘,她便想再坐一阵,再吃一顿饭。
她所熟悉的那个家,仿佛只差吴慎去把另一个孩子带回来。
祝无忧低头收好图纸。
许青生把点心拿起来,低声道了谢。祝槐生送他到门边,道了一句慢走。
他应了,跨过门槛,往戏班所在的街上去了。
阿满正从巷口跑回来,跟在同伴后头,手里攥着几根叶梗。到了院门前,他先探头,见桌子已空,便将那几根往姐姐跟前一摊,叫她替自己挑一根。
祝无忧看了看,拣出中间那根递回去。
“拿着吧。”
孩子小心收好,转身又要去。祝槐生在门边叫了一声,他便停住,抢着说,回来一定写字。
父亲还没开口,阿满已自己把话说完了。
祝无忧笑了一下,让他去,自己坐回小凳,接着替父亲刮那几根竹条。
院墙上的日光往下移了些。案边刮好的竹篾攒成一小捧,她伸手拢齐,交过去时,忽然又想起太太房前那件厚衣裳。
小荷那日抱着它出门,是真的以为,再过几日便能陪姑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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