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 25、这回叫许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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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道:“不是我们班里做的,我也没碰。是吴伯自己弄。见过太太的第二日,他问我,木偶眼皮抬起来,怎么才能慢些。我回班里拿了小偶,给他看过。”

    祝无忧将身子坐直了。

    “您在郑家说的是只背话,倒也是句实话。”

    许青生点了点头,嘴唇抿住,又低下去。

    她盯着他,想起自己那些夜里。回了家,闭上眼还能看见神像朝自己转过来;抓着明寂去供堂念经,听说有人在隔壁,她才敢多坐一会儿。

    “您可真会挑着说。”

    许青生没敢应。

    祝无忧将手里的竹片搁下,进屋取出那张折过的纸。她将纸摊在桌上,指了指图中眼片背面的细孔。许青生只认了这一处,说线便从那里穿,藏到帔子后头,另一头沿墙边带到门侧。做法前一日,吴慎叫他站在门外替自己看,离得远些,瞧不出线,眼皮却能动。

    “就这些。里头怎样安的,我真没看。”

    祝槐生凑近看了一眼,将压在折痕上的纸角抚平,便没有再问。

    祝无忧记起第一夜那声“别踩”。那小丫鬟本是去扶太太的,吴伯抢先拦住,后来手又向供桌底下伸。自己故意看过去,他便收了回去。

    她的指尖停在图上,慢慢离开。

    “为什么?”

    许青生没听清,抬起脸。

    “您多陪太太一会儿不就成了,为什么非得弄神像呢?为了打断我们?”

    “他想让二位自己说,这场法事做不得。”许青生道,“二位肯停,他才好劝老爷,把告别挪个日子。”

    “他都能私下带您去见太太,怎么就不能私下找我们商量商量?”

    “我也问过。”许青生道,“他说,领我试衣、教我背词,都归他管。可二位的法事、工钱,是同老爷谈好的。他私下叫二位停手,二位若去问老爷应没应,太太托他的事,就瞒不住了。”

    祝无忧皱起眉:“所以就来吓我们?”

    “他叫我也别向老爷提。”许青生低声道。

    “可这活做不成,我七两尾钱都可能拿不到。”

    祝无忧朝父亲看了一眼。那夜她只顾着将话接下去,倒没注意吴伯站在门边,一直在等她开口。

    许青生顿了顿,将老爷先前定下的规矩讲了。

    祝家安过神,他便出来,将告别的话念完,再由吴慎接话。郑敬亭也在,随后换衣、结钱,从后门送他回班。老爷早说过,天亮以前,他得回去。到了做法前一日,还亲自听他将那几句话背了一遍。

    但是见过太太的第二日,吴慎来问木偶,许青生才知道,添的远不止几句话。

    陪太太坐坐,他原是高兴的。可听见要动神像,他立刻摇了头。

    “您去同老爷说,晚几日就是了。钱给得多,我哪日都能来。”

    吴慎坐在偏屋门口,匣子搁在脚边。

    “她也只求缓几日。再坐坐,吃顿饭。”

    “那您就这么说呀。几日而已,您同老爷说清楚,省多少事。”

    吴慎没起身。许青生等了一阵,索性道:“您若不好开口,我去问。原先说好的,我照着演就是。”

    “别去。”

    吴慎叫住他,话出口,又静了下来。

    许青生站在门里,心里越发不踏实。戏里这样两头应承的人多得很,没几个有好下场。

    吴慎低着头,半晌才说:

    “太太从前有个女儿,养在乡下。”

    许青生只听人说过郑家这一位少爷。

    “后来呢?”

    “病了。”

    吴慎的手还按在膝上。

    “乡下治不好,托人来请。我在城里寻到了会看小儿的大夫,药箱都带来了。临走,我去回老爷一声。”

    郑敬亭问了几句,说乡下既有人看着,病中换来换去,倒折腾孩子。他明日亲自过去,叫吴慎给了诊金,先送先生回去。

    “人就在门外。”许青生说。

    吴慎点了一下头。

    “我送走的。”

    他那时去太太屋里,沈令仪还在问孩子吃了药没有。他将老爷的话带进去,叫她宽心,说有人照料。

    “后来老爷回府,叫收小床。我才知道,人没了。”

    许青生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吴慎往日催他背词、换衣,总嫌不够快;这几句话,却说得断断续续。

    “太太到如今,还怪自己不该送孩子走。”

    院里有人提着扫帚过去,问吴慎前院几时开门。他答了一句,等人走远,才抬起头。

    “这回她又来求我。”

    许青生迟疑道:“可她总这样,老爷早晚会知道。”

    “所以我得慢慢劝她。”吴慎朝内院看了一眼,“她认得出是假的,还要当着老爷的面拦着不放,这一场便白做了。再闹下去,我怕老爷会送她到乡下养病。”

    “送太太走?”

    吴慎点头。

    “我跟了他三十多年。他若真动了这个念头……”

    他停下来,手压在匣子上。

    “太太这身子,挨不得再折腾了。”

    ***

    祝无忧听到这里,按在图纸上的手不动了。

    吴芸讲过那辆有篷的车,也讲过太太铺好的床。她以为孩子病得太急,原来病讯送来以后,吴伯还请到过大夫。

    那个人背着药箱站在府门外,又走了。

    “这些,吴伯都同您说了?”祝槐生问。

    许青生点头:“说完,坐了好一会儿。”

    祝无忧想起顾清婉说过的那些小鞋。有些嫌窄,有些做好了,一次也没穿过。太太将它们留着,后来还拿给郑闻舟试,总说小孩子最不该离娘。

    她把自己的女儿送出去,便一直在等人替她接回来。

    “他没再去问老爷。”祝无忧说。

    “没有。他叫我也别提。”

    许青生低下头:“可我那时还是怕。老爷要问起来,我怎么说呢?”

    ***

    “您同老爷应的是送走,太太叫您留,我听谁的?”

    吴慎被问住,过了一会儿才道:“原先那些,往后照旧。她昨日才肯好好吃些东西,也起来走动了。先留这一晚,我拿这些再同老爷讲。”

    “那两位先生呢?”

    “做这一行的,见神像自己动,总该知道厉害。等他们说停,我再劝改日。老爷听见的是法事做不得,太太求留你的话,先别传过去。”

    许青生仍望着他。

    “你替我陪陪她。她认得出,也不用你句句学少爷。”吴慎道,“多留的工钱,照说好的另算,我自己添给你。”

    他一早还有许多事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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