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不折玉: 11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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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嗓音森然,语调冷峻,“萧决,你败局已定,何必挣扎?把她交给我,我容你祖父兄长一个全尸。”

    萧决剑眉微挑。

    “好啊,”他笑得爽朗,“大司马如此通情达理,还有一事,不知能不能也一并答应?”

    兵戈相接声在耳畔吵嚷,明明萧决已兵败如山倒,裴期却眉心一蹙。

    那个骑在马上的人俯身撑在马背上,仍笑问他:

    “我见了姓裴的人就很不高兴,裴期,等我登基之日,替你们整个河东裴氏另易他姓,你觉得如何?”

    裴期眉峰陡起,握着环首刀的五指一紧。

    从侧坡攀援伏击的许淮,为何还没前来与他们汇合?

    萧决身边的精锐,是否太不堪一击了些?

    他一直将谢兰莳视为萧决的军师,认定谢兰莳为了杀他,必会出谋划策,全力辅佐萧决……

    但,倘若此计非她所出呢?

    倘若她足够信任萧决,选择用他的计策呢?

    裴期双眸紧盯着那个身影,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再度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对峙之中,萧决缓缓直起身。

    “开玩笑的。”

    他居高临下,眼中笑意一点一点往回收,冷冷俯瞰着下方的身影。

    “我若登基践祚,定将你三族夷灭,寸草不留,以平我妻心头之恨,何须易姓,多此一举?”

    “狂妄蛮竖,岂敢犬吠!”

    裴期反手摘弓,抽箭搭弦,与此同时,萧决眸色一凛,夹紧马腹从长阶之上俯冲而下!

    挽弓如满月,裴期瞄准了萧决身下的骏马。

    一息、两息——

    在那匹黑马进入他射程的刹那,萧决猛然拨马一跃,躲过飞箭的同时,袖底如灵蛇一晃,在裴期和他身侧的数名副将反应过来之前,手中套索已迅速缠住了裴期的脖颈!

    “大司马!!!”

    乱军中的韩摧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吹响了骨哨!

    “撤军!”

    人与狼齐齐发动。

    萧决一手挽缰绳,一手拽紧了套索,唇角一翘,俯身策马朝着山下猛冲而去!

    一道巨大的冲力顿时从裴期脖颈上传来,裴期霎时青筋暴起。

    纵然他在电光火石的一刹,用手挡在绳索与脖颈之间,但萧决策马冲出的力道实在太大。

    他根本没有任何挣扎余地,便已整个人被他从马上拖了下去,顷刻便滑出了数十丈!

    “快救大司马!!”

    周遭人终于反应过来,拨马欲追,岂料敌军撤军之速犹如闪电,身影刹那便淹没在大雾之中。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诱敌出战,骑兵绕后突袭,他们正是因为担心萧决如此行动,才会进攻太白山。

    但现在——

    萧决的百余人马却拖拽着大司马,靠着骑兵的机动性和主将的悍勇攻势迅速冲出大雾。

    四周大雾弥漫。

    他们的大军已全数深入大雾之中。

    攻守之势,交换了。

    玄黑的北地大马破雾而出的瞬间,裴期终于摸到了身上的匕首。

    他在气管将要被勒断之前,割开了头顶的绳索,整个人在雪地里滚了数十圈,背脊重重撞上一颗树干,停了下来。

    脸色紫红的裴期扯开绳索,猛地灌入大口呼吸。

    追赶上来的副将们迅速将他救起。

    前方雪地里,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裴期抬起青筋迸起的脸,眼前浓烟散尽,他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单手御马,不疾不徐地走向那个女郎。

    在她身后,不只是越骑校尉,还有长安城外余下的北军校尉,已全数集结在此。

    ……原来如此。

    伤痕累累的手指攥紧了冰冷的雪,裴期在灭顶的痛楚之中,胸中那团不甘的火越烧越旺。

    她早就离开太白山,去设法调兵。

    她将战局托付给了萧决,她根本不在乎能否亲手杀他!

    萧决收缰勒马,回头望着远处被人救下的裴期,随手扔开手里的绳索,啧了一声。

    命还挺大,这么都没把他拖死。

    萧决收回视线,拨马与兰莳汇合。

    “谢兰莳。”他不阴不阳哼笑一声,“来这么晚,什么意思?又想让你女儿姓什么了?”

    兰莳缓缓地眨了眨眼。

    她鼻头微红,脸颊亦是滚烫,知道萧决这边情况危急刻不容缓,她从蔺玠手里接过北军,就立刻马不停蹄往这边赶。

    已经够快的了。

    他简直是在找茬。

    不过兰莳并没生气,她的视线定在萧决的脸颊上,右脸有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怎么弄的?”她倾身,抬手抚了抚边缘,“疼吗?”

    身后的刑常忍不住翻白眼。

    天爷诶,对萧定谋而言,这算什么伤?也值得问!再慢点都快自己长好了!

    萧决眸光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到了喉间的话滚了一圈,遗憾地咽了回去,萧决只问:

    “没事……阿父那边怎么说?”

    兰莳收回手,淡声道:

    “你大母听闻蔺遥叛乱,已决定鼎力支持我们,北军八校尉有半数都出身关陇,窦夫人表了态,他们便也迅速倒戈——北军八校尉已是我们的人了。”

    蔺遥本是蔺家向裴期投诚的代言人。

    他这一叛逃,蔺家无论如何也难逃罪责。

    和夷三族比起来,儿子做人赘婿,也不是不能接受之事了。

    兰莳望向被滚滚浓烟笼罩的山巅。

    她道:“长安守军虽已得手,但陈仓战况尚且危急,得尽快去支援,阿父说,阿靖将衣带诏交给了玉鹊,她数日前便前往陈仓送信,不知是否送到。”

    萧决缓缓皱起眉头:

    “玉鹊?你身边那个玉鹊?谁让她去的,裴劭死了?这一路战乱,她怎么可能送得到!”

    兰莳没答话。

    山上的雪还在下着,东北风从山下吹来,滚滚雪浪往那个难得狼狈的男人身上涌去。

    尽管兰莳也觉得,这几乎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但她也很想知道,如果玉鹊送到了这封衣带诏,以眼下长安的局势,萧家在凉州的人望,形势又会如何变化?

    他的王道霸业,不惜手刃恩爱的妻子,诛杀忠心的辅臣,不顾一切也要爬上去的那个位置——

    毁在一些他从没放在眼里的小人物手中。

    四目相对,兰莳望着那个人,恨意翻涌的眼眸渐渐化作绵长的悲悯。

    恐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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