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不折玉: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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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呼一吸,双唇正轻贴着他的怀抱萧决微微屈膝,手指勾起她垂在腿上的长发。

    “不想我走,舍不得我吗?”

    兰莳闭着眼嗯了一声。

    “就这么喜欢我?离不开我?”尾音上扬,带着一点少年人的自得。

    他很爱听这种话。

    兰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前她对他太坏,所以他才总想要确认这一点。

    从他怀里转过脸来,那双乌浓眼睫还是湿漉漉的模样,她望着他。

    “不要去危险的地方,我会担心,留下来,好不好?”

    烛影摇动,萧决瞳仁微缩,感觉到一双臂勾住了他的脖颈,仍是那样冷冷清清的调子。

    她枕在他肩上道:

    “我们会有个孩子,一个一半像你,一半像我,你教它弓马,我教它诗书,它会走过我们平定的山河,去看它父亲的故乡,一年一年,健康地长大……萧定谋,你要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后面的话被骤然收紧的双臂笼住。

    “你——”

    萧决呼吸急促,胸腔里的心跳快得要跃出喉咙,几乎快要被她蛊惑。

    “……你真是很清楚我爱听什么。”

    嗓音愈发嘶哑,萧决捉着她的手桎梏头顶,又嫌这方帷帐太小,抱着她撩开帷帐。

    吹灭灯烛,指腹陷进窗棂。

    萧决浑身浮着一层汗,脑海被狂烈的情绪席卷,激起近乎雄性本能的念头:

    想与她血脉相融,想与她共育骨肉。

    从此有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再难轻易分开。

    ……原来,他也只是个自私卑劣的寻常男人而已。

    窗外雨疏风骤,零星吹入的夜雨拂过屏风前一人高的铜镜,长夜漫漫,不知尽时-

    蔺遥一夜未眠。

    身在敌营的夜晚对他而言危机四伏,昨夜州牧府内春雨淅沥,掩住了一切能预兆危险的杂音,更是令他不安。

    若非送诏的队伍长途跋涉,需要休息和补给,他绝不会在此留宿一夜。

    至于其他那些招待天子使者的宴乐排场,蔺遥更是一概免之,扬州这边本来也不愿伺候这些人,自然也是欣然同意。

    于是用过早膳,蔺遥接上伯父蔺玠,一行人动身启程,浩浩荡荡往雍州长安的方向而行——

    之所以回的是长安而非洛阳,那是因为蔺遥知道,洛阳即将变天了。

    “废……帝,大司马,要废了陛下!?”

    卫尉张肃愕然看着快马送来的急报,一众随行文臣武将围着他,目光灼灼,将那急报几乎望出个洞来。

    上面写着,五日前朝会,刚被大司马接回来的李太后指认,坐在御座上的这个天子并非真正的太子郁缙,而是在迁都洛阳后,某些重臣为继续掌权,从民间选来以假乱真的伪太子。

    除了李太后,做人证的还有三名长安宫里的旧宫婢。

    她们说,太子郁缙自幼忌讳食桃,碰一点桃毛便浑身发疹子,长安内外许多人都知道。

    但眼前这个天子却毫无忌口,什么都能吃,绝非长安宫里的太子。

    信报里用了八个个字来形容陛下的反应:

    天子惶遽,颠仆御座。

    天子听了他们的话,吓得从御座上摔下来了!

    真假一目了然,大司马裴期雷霆震怒,当即拔擢了一个叫齐宴的年轻人为九卿之一的廷尉,下令彻查此案。

    短短五日,刚刚恢复朝纲的洛阳便开始兴发大狱,许多高官公卿都牵扯了进去,行刑台的血久不干涸。

    洛阳城人人自危。

    使队里的这些官员相互传阅,也是心有戚戚,一个个交换视线,说不尽的寒意。

    这位大司马,果真是翻云覆雨等闲间的人物。

    数月前还是驱逐贼寇,奉迎天子的忠臣,得了三公之上的大司马,有了剑履上殿的特权,就将天子踹到了一边。

    如今帝位空悬,他难道要自己取而代之吗?

    蔺遥从这些人的眼中看出了这样的猜测,他鄙夷地冷然一笑,转过身,走向临时驻扎地的崖边。

    清风盈袖,风里已有了长安的柳絮。

    随手笼住一捧,蔺遥眼底锋芒锐利,毫不遮掩。

    真是一群愚钝之人,尉迟朔和萧家不除,大司马岂会在此时取而代之,将自己置于众矢之的?

    此番兴发大狱,不过是将洛阳城里的势力清洗一遍。

    大司马要将那些不肯臣服于他的势力留在洛阳,回到长安时,带回一个足够忠心——至少是足够畏惧他的朝廷。

    雍州长安,才是大司马经营数年的的根基所在。

    等洛阳大狱结束,时机成熟,他便会向洛阳宣告真太子的下落,奉公主徽音入长安宫。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一朝政令皆出大司马霸府。

    柳絮从少年掌中飘走,蔺遥站在此处,只觉胸中豪气激荡,只觉山河万里,都只待他挥洒指点。

    他回头唤来卫尉张肃:

    “去通知城门校尉,等我们入城,找个理由扣下蔺玠身边的人,仔细盘查,若有画像上的女郎,立刻秘密送至……”

    思维敏捷的少年难得卡壳了一下,张肃不解抬头。

    蔺遥自己也不知为何,到了嘴边的“司隶校尉府”五个字突然卡住,好一会儿才蹙眉道:

    “……送至司隶校尉府,记住,送到我的值房,遮住脸,莫让其他人瞧见,不可有疏漏,去吧。”

    张肃领命退下。

    蔺遥朝着后方原地驻扎的队伍望去。

    这一路,蔺玠严防死守,不允许使者队伍里的人接近他的人,蔺遥确定谢兰莳就在其中,便也没有打草惊蛇。

    长安城才是他的收网之地。

    等他擒住谢兰莳,要让她做点什么呢?

    就先喊三声“蔺子邈天下第一,谢兰莳技不如人吧”。

    蔺遥自矜地翘起唇角。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昔日的太学门前石碑耸立,木台搭筑,旗帜招展,上书一个饱蘸浓墨的“裴”字。

    这正是裴期命人书里于各地郡学,以及长安太学门前的招贤令。

    天色昏昏,乌云沉沉,旗帜风吹雨淋,失了几分威势,功曹从事贺炀坐在木台上,已经一连一月无人问津。

    因为太闲,贺炀做了木签,上书几间食肆,每日临到饭点,摇出哪只吃哪家。

    签筒唰唰晃动,跳出一只木签,贺炀拾起一瞧:

    “……葵菜肉羹啊……也不是不行,不过,似乎并不太有食欲,要不再摇一次……”

    苦恼纠结得直用木签挠头。

    就在此时,一抹苍青色衣摆扫过木台,映入贺炀的视野。

    “——好久没吃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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