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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兰摧不折玉》 70-80(第6/19页)
锦书的眼泪霎时收了回去,一脸嫌恶地起身走了。
王雍瞧着她轻快的背影,思绪飘远,人如逝水不可追,他抚了抚衣袍下针脚细密的护膝,心中并无释然,唯有此生绵长的怅惘。
风雪已停,正是赶路之时。
临行前,桓复回头看向兰莳,这一眼似乎又回到旧日的桓宅,钟家的小郎君上门提亲的那一日。
桓复道:“我的儿子皆不争气,第一眼见到你时,便羡慕你阿父,能有你这样的一个儿子,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钟馥竟是个女郎。”
他语气难辨深意,兰莳神色静若深水。
“让大司农失望了。”
桓复蓦然笑了:“失望?失望倒的确是失望,却不是因为这个。”
他行事不羁,随心所欲,颇有名士之风,前一刻还对她不阴不阳,此刻又似乎目含赞许。
“洛阳尚有许多忠臣志士,正需一个有名望有才识的年轻领袖,谢女公子,倘若你愿意做回钟馥,仍可以回洛阳一展才华,封侯拜相,怎么样?考虑考虑,随我一道匡扶周室如何?”
兰莳怔了一下。
一旁的萧决终于按捺不住上前。
他眼神警告:“桓大司农,我看上去像是耳聋眼瞎吗?”
桓复翻身上马,笑意更深:“你虽不耳聋眼瞎,但也时日无多,小子,洛阳风云际变,有人将要捷足先登,你拍马难及,倒不如放你夫人一条生路——”
萧决和兰莳同时心头一凛。
他说的是裴期。
马蹄踏着碎雪而去,冬月至,豫州落几场大雪,天下又添了几场战事。
郁修失荆州,对各方雄主而言都是一个信号——
琅琊国已不再是昔日雄踞中原的强敌,兖、豫、徐三州之地如一张大饼,只待群雄瓜分。
尉迟朔在冀州早已伏兵多时,当即举兵五万,攻打兖州。
在兖州昌邑养病的琅琊王闻讯大怒。
此时的他终于记起自己还有一身簇新银甲,盔甲挂在房中,久不见血失了光彩,琅琊王命人好好打点,决定亲自披挂上阵。
只是他忘了,盔甲上的锈斑肉眼可见,人若生锈,在战场上发现时就已经太晚。
——两军鏖战三日,战况焦灼之时,琅琊王因风疾发作,猝然昏仆,不能理事,跟随他的七万兵马困于黎阳。
与一年前的交锋何其相似。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萧家人神兵天降,前来相救。
十日后,琅琊王死在一处寒庐内。
他虽为周室子弟,却家境贫寒,据说临死前望着檐上茅草,说的一句话是“人生西山日,富贵草上霜”,就此再无气息。
七万大军伤亡惨重,四散而逃。
尉迟朔的兵马朝昌邑城奔去,琅琊国的寿数确如草上霜花,即将一呵即散了。
冬日天光朦胧,卯时初,帷帐外透入一线昏暗交替的光。
兰莳依稀听到一点声响,睡意惺忪地睁开眼,见到的是已经穿好甲胄,正在系腕扣的萧决。
察觉到兰莳醒来,萧决走到榻边。
他体温虽热,那身铁甲却卷着几分寒气,探入帐中,感知到冷意的兰莳忍不住缩了缩。
萧决吻了吻她勉强睁开的眼皮,轻笑道:
“吵到你了?”
她倦声问:“……是有郁修的下落了吗?”
荆州水战之后,萧平晏忙于平定荆州七郡,没能及时截杀郁修的残兵,至今不见郁修下落。
因为这个,豫州余下五郡的世族尚存一丝侥幸,没有来投萧决。
“不是。”
萧决蹲在榻边,握住她放在外面的手指轻轻揉.捏,暖手之余,又似乎有几分微妙的亵玩之意。
“前几日派出去的游侠来报,昨夜有匪寇在颍川长社、阳翟周边一带作乱,好几个县受损严重,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兰莳立刻领会到他的意思。
颖汝士族可以轻易信任郁修,因他是周室宗亲,也因他参与过始正二十一年的诛宦案,为受尽宦官迫害的士族争取过利益。
但这些士族也很清楚,琅琊国已无角逐天下之力,必须投奔新的明主。
萧决却并非他们理想中的明主。
相反,萧决此刻越是强悍,越能轻易踏平他们的坞堡,这些士族便越是抗拒他。
谁能保证他不是下一个暴虐不仁的尉迟朔?
兰莳翻了个身,小臂支着上身,若有所思: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你是想在夺城之前,先荡平豫州境内的流寇匪贼,示好于豫州士族?”
萧决颔首道:
“硬打下来也不是不行,只是昨日我们不是看过汝南的账册?郁修这次为了攻下荆州,不止汝南,整个豫州的财政都不好看,要是能不战而取城池,何必耗费人力物力?初来乍到,明年我还想给豫州的父老乡亲留个好印象,降一降赋税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捉着她的一缕头发把玩。
榻边的男人蹲得太低,从兰莳的角度,只能瞧见他英挺的鼻梁,和漆黑的长眉。
那样锐利而冷冽的五官,此刻却有种温驯的神色。
兰莳心念微动,手指绕过他腕扣上的细带,垂眸替他将系了一半的腕扣系好。
萧决怔了一下。
“另一只手给我。”她道。
萧决顺从地递上,回过神来才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像狗。
年轻的少君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想要抽手,然而视线却完全被她此刻浓睫垂下,专注替他系扣的模样所占据。
胸腔里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跳了几下。
“好了。”
兰莳抬起头,却见萧决又递上左手,眼尾一扬,一派混不吝的模样:
“这只没系好,松了,再系一次。”
“……”
兰莳耐心地又替他系了一遍,并且在他试图把右手的腕扣又扯松之前,警告他:
“再扯下来我就系在你脖子上。”
萧决闷笑着将她揽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今日怎么这么贤惠?”
甲胄硌得她有些疼,然而兰莳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尖尖的下颌抵在他肩上。
“这个就叫贤惠了?”兰莳有些无可奈何。
萧决吻了吻她馨香柔软的颈子:“这还不叫贤惠?那我有点太不识好歹了吧。”
想了想,兰莳道:“那你确实还可以更不识好歹一点。”
比如带她去颍川钟氏做说客。
虽然她如今已不是钟馥,不能以钟馥的名义给颍川钟氏带来什么利益,但到底有几分亲戚关系,总比他一个陌生人来得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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