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不折玉: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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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他的立场,他已经做得够好了。

    但是,这世上之所以能有钟馥这个人,前有姨母替她欺上瞒下,后有锦书的祖母替她在诏狱中遮掩。

    她靠着无数人的帮助,才有今日许多人望尘莫及的声名和能力,她无法只为她自己而活。

    要怎么做才能兼顾呢?

    兰莳望着他良久,倾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她知道,萧决已经给出了他所能给的一切真心。

    兰莳又吻向他挺拔的鼻梁。

    什么样的妙计良策,才能让他不必为难,不会感觉到被她舍弃了呢?

    一颗眼泪滚落在萧决的拇指上,分不清缘故,萧决怔了怔,感觉到她环住了他的脖颈,嗓音轻若拂雪:

    “喜欢你,离不开你……会和你永远在一起。”

    心口似有狂风大作,片片雪花翻涌,轻飘飘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用鼻尖蹭了蹭她,低笑道:“就这么喜欢我吗?”

    劲腰一沉,在他怀中的兰莳忍不住发颤。

    萧决紧拥着她,放任自己沉溺于身心合一的酥麻战栗中,深埋在她颈窝里,吐出一口气道:

    “还好我也一样喜欢你。”

    耳鬓厮磨,万般温存,两人不知窃窃私语到几时,枕在他臂弯里的兰莳才终于扛不住,阖上疲惫的眼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时,整个豫州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裴期等人行军数日,长途跋涉,终于至豫州与河南交界的嵩山一带。

    是日大寒,群山冰封,千峰覆雪。

    山巅处,裴期无言俯瞰着洛阳的方向,身后杨泰踏雪而来。

    “府君,已探明大谷关防守不足三千人,守关之将嗜酒如命,夜夜笙歌,军纪涣散,守备极其薄弱。”

    裴期目不斜视,一张冷峻的面庞不动声色,全然不见逃离平舆城那日的失控。

    他问:“若命你攻下大谷关,需多少兵马,多少时日?”

    杨泰抬眸望向天边日头。

    “两千兵马,至多午时。”

    此话一出,裴期身边的亲信纷纷投来讶然之色,口气这般大,也不知是真有本事,还是信口胡言。

    裴期瞥了他一眼,颔首:“点兵去吧。”

    不问战术,不问路线,如此信任,杨泰不免神色一凛,这是他入府君帐下的第一仗,势必要赢得漂亮。

    踌躇满志的杨泰转身离去,正巧与一锦衣少年擦肩而过。

    愣了愣,杨泰才反应过来,那少年是跟在府君身边的主簿蔺遥。

    仍是那副面若傅粉的秀丽五官,倨傲得目下无尘的神色,一身华贵锦袍,少了从前的清雅淡然,世胄子弟的乖张精明之色尽显。

    ——他怎么不穿他那身青衣了?

    “府君,”蔺遥长身作揖,垂眸道,“方才送来消息,夏侯将军已被棺葬于平舆城外北山。”

    藏于袖中的指尖泛白,良久,裴期才道:

    “知道了。”

    蔺遥立在他身后久久不动,深呼吸一口,似乎做足了一番酝酿,才镇定开口:

    “就只是这样吗?”

    裴期冷冷瞥来一眼。

    “因为夏侯将军两次差点杀了谢兰莳,所以,即便他为府君断后而死,府君也无动于衷吗?”

    兔死狐悲,蔺遥在明白自己是为何被府君选中,夏侯隋当年又是为何立下大功,却被发配并州之后,难免感到心寒。

    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作为臣属,追随主公为的是建永世之业,流金石之功,不是为了博他的心上人一笑。

    倘若身为主公却如此色令智昏,那么,他就不配做他们的主公。

    裴期收回视线,望着远处的大谷关道:

    “方才杨泰说,给他两千兵马,至多午时,他就能攻下大谷关,你知道那时我在想什么吗?”

    蔺遥缓缓抬起眼眸。

    “我在想,假如子从在此,一定会说——给我五百人,属下定竭力为明公攻下此关。”

    眉头一松,蔺遥露出动容之色。

    裴期道:“子邈,如果我真如你所言,在我发现你背着我与郁修的人暗中往来,隐瞒钟兰卿的消息时,你已经被我罢黜主簿之位,驱逐出帐了,还能留你到今日?”

    听到这话,蔺遥面色一震。

    府君是何时发现的?

    此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也算得上通敌之罪了。

    “府君……”

    裴期抬手制止。

    他早就发现蔺遥行踪诡异,与郁修身边的东方穆暗中往来,还打着雍凉的名号,助东方穆与扬州谈判。

    那时他尚不清楚缘由,冷眼旁观,但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裴期垂眸审视着眼前少年。

    他喜欢聪明人,然而有时聪明太过,未尝不惹人生厌。

    揣摩他的心意,背着他擅自做主,甚至三番五次引导他下达击杀谢兰莳的命令——

    如此逆君臣尊卑,卖弄聪明,若不敲打,留在身边也是祸患。

    他道:“当初我力排众议,征辟你为我公府内的主簿,是惜你生不逢时,倘若再早生几年,有个健康的身体,又是另一番声名——你若觉得在我身边屈才,想要另谋高就,大可自去。”

    这话说得极重,大有驱逐之意,总是目下无尘的倨傲少年顿时脸色惨白。

    “府君息怒,我并无此意。”

    蔺遥想,谢兰莳是个女郎啊,府君对她有情,也不足为奇,从前一场阴差阳错,误会而已,现在真相大白,府君岂会再将他视作替身?

    说来说去,错都在谢兰莳一人。

    若非她刻意欺瞒,混淆府君心意,何至于给他这样的难堪?

    现在,谢兰莳说不定正在背后偷偷讥笑他,他都能想象出她蔑然勾唇,似笑非笑的模样——

    那个女郎,简直可恶、狡猾、坏事做尽。

    若不报此仇,他枉为男儿。

    心念回转,蔺遥揖身道:

    “从前是我一时错了主意,身为臣属,当替主公利益筹谋,谢兰莳才貌双全,若能与府君结为良缘,辅佐府君,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蔺遥话音落下良久,不闻回应。

    正当蔺遥疑心自己是否说错了话时,前方一道冷声传来:

    “萧决已发兵颍川,沛郡三万兵马加上鹰扬骑,最多半月,豫州便是他囊中之物,比邻的徐州也岌岌可危,他势力已成,想夺谢兰莳,没那么容易。”

    蔺遥却望着洛阳城的方向弯唇一笑:

    “何须费力争夺?只要么主徽音在手,我要谢兰莳主动来投。”

    第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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