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不折玉: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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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衣衫传递来的炽热体温驱散了江边寒气。

    兰莳满手血水,无处可放,悬着腕子问:“喂你哪儿?”

    萧决从她怀里掀起眼皮:“本来是上头,既然你这么说,下头也行。”

    “呵呵,随口问的,哪个都不喂。”

    一边在水边洗手,兰莳一边问:

    “你阿父那边情况如何?”

    “服了解药,好着呢,就是还下不了床,也没法查账。”

    兰莳欲言又止:“这也算好?”

    “你是没见过我阿父,我五岁之前就没看过他走路的样子,我阿母说她刚嫁进去的时候,阿父连自己坐起来都费力,要不是这样,蔺家不会聘我阿母为长媳——算他们坏心办了件好事。”

    萧决接过她的绢帕替她擦手。

    难怪照顾人如此熟练,原来是家学渊源。

    兰莳问:“既然如此,太翁怎么可能将你阿母嫁给他?”

    “没听说过女郎翻墙会佳公子,一见倾心非君不嫁的故事?”

    兰莳仔细想了想:“这确实很难听说过。”

    “那你现在听说了。”

    将她纤细莹白的手指擦拭干净,萧决忍不住放到唇边吻了吻。

    “去汝南的事我安排好了,我跟你一起。”

    兰莳脸色微变,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是真不怕死。”

    “怕死,更怕变成绿王八,这就不得不拼命了。”

    话虽这么说,萧决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阿母带着他离开蔺家的那年画面。

    那年,体弱多病的蔺家长公子追在马车后面,摔得狼狈不堪,固执地要追上他的妻儿。

    阿母抱着他在马车里落泪不止,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那时候他就知道,人可以深情又无情,可以相爱却生离。

    “还好我腿脚好,应该能跑得快。”萧决忽而道。

    兰莳莫名其妙地偏头看着他。

    城池交接不容耽搁,未时三刻,队伍拔营出发。

    军队在前开道,押送萧宅行李辎重的马车在后,萧决兰莳一行人轻装上路,入主两座完全由他们做主的城池。

    汝南的秋雨凄寒,丝丝缕缕,扯成一片灰朦雾气。

    文会将至,街巷各处都在卖着笔墨文房,尤其这一条街的尽头,住着一位天下闻名的大儒,往来拜访者更是络绎不绝。

    可惜这位王老先生专心注书,寻常的年轻学子根本进不了王宅大门。

    直到这一日,一辆华盖马车里走下了一名蓝袍青年。

    细雨拍打在绸伞伞面。

    “河东裴长陵,有一事不明,今特来此,求老师解惑。”

    第54章

    枯荷池中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湿冷的风吹过,深秋潇潇之意尽显。

    回廊上两名年轻人走过。

    风吹得广袖翻飞,一人衣色宝蓝如青金, 令一人冷翠如青竹, 两侧仆从抬眼,只觉清贵风流,不敢逼视。

    书童引路至书斋门边, 正要躬身替客人脱履, 却听里面传来一个老者的嗓音:

    “书斋杂乱,不必入内,你有话就在那儿说吧。”

    裴期身形微顿。

    那小书童也有些彷徨, 家中主人虽不常见客,但这般态度, 可不是温恭克让的王公平素的待客之道啊。

    蔺遥双目微转,带着一股机敏灵巧,对书童笑道:

    “既然王老先生不便, 劳烦取来坐席,我与府君就在门口拜见。”

    小书童解了难, 忙去取坐席, 蔺遥这才放眼去瞧书斋里的老者。

    王雍年过五旬,半白的花发用一根乌木簪挽起,一身简朴素袍下形销骨立, 但远远瞧着,仍然神思渊邃, 眉宇间有宗庙肃肃之气,令人望而生敬。

    不愧为一代经学大师,儒者领袖。

    蔺遥幼时多病, 未能赴长安太学,对那些只在故事中听过的长安风流名士,一直心向往之。

    正瞧着,书案前的老者忽而抬起头来。

    看的却不是裴期,而是蔺遥,那视线定在他身上,别有一番深究之意,蔺遥虽然不解,但仍拜道:

    “河东蔺子邈,拜见老先生。”

    王雍淡声道:“鄙人精力不济,一日只见一客,这位蔺公子,请去前堂等候吧。”

    刹那间,青衣少年的脸上浮出难堪之色。

    但王雍名望在此,蔺遥不敢有丝毫无礼,再是不忿,也只能恭敬见礼退下。

    脚步声远,裴期开口道:“学生还以为这孩子会得老师的眼缘。”

    “原来你今日是来为我引见弟子的。”

    王雍在竹简上落笔几字,缓缓道:

    “大可不必,我年迈昏聩,识人不清,余下时日不过是在这些旧书简中了此残生,再不敢收什么弟子了。”

    乌云后滚雷涌动,密雨倾袭,烛火在风中扑簌。

    那端然持重的青年跽坐在门外,风急雨密,肩背被雨水打湿,沉甸甸贴在身上。

    他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老师是合古今文之学的大家,不论天下如何大乱,平定之日,新君都要用老师的学问来取士,老师治学尚知兼收并容,为何在私情上却要偏听小人之言,仅凭风闻就定我的死罪?”

    “好!”

    王雍重重搁笔,墨汁溅在了他的手背上,像几滴暗沉的血。

    “你们都有百般说辞,我就容你们辩!裴长陵,你敢指天发誓,三年前长安兵乱那日,浣若是死于李胜之手,而不是死于你的剑下吗!”

    惨白电光劈开幽暗内室,裴期端坐在被撕裂的苍穹下,巍然如玉山不动。

    “我没有杀浣若。”

    一卷沉重的书简掷了过来,重重砸在了他的额角。

    裴期丝毫未躲,血横过眉骨,滴落在脸颊,像一颗妖冶凶煞的红痣。

    “老师将浣若许配于我,王裴两家结秦晋之好,她是我的妻,河东裴氏的冢妇,我为何要杀她!”

    “因为你要名要权!”

    堂上帘帐纷飞,踏着满地凌乱书简,王雍行至昔日学生面前,声如雷霆:

    “始正二十一年的大案让太学四子成名于士林,也毁了你们四人的仕途,终先帝一朝,宦官权倾朝野,他们没能杀得了你们,也绝不会容你们入仕!长安若不被李胜付之一炬,你裴长陵何来出头之日!”

    裴期一动不动,面若霜雪:

    “没错,长安兵乱毁了一个长安,却成就了我与兰卿的功绩。潼关一战,我们诛杀李胜夺回长安,天子逃至洛阳,京畿七郡兵马入我麾下,我割据雍州,成了说一不二的府君。”

    “但因为我得了利,所以,李胜就是我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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