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不折玉: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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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的唇角渐渐放平。

    他还真是敏锐,但凡露出一点与兰莳有关的蛛丝马迹,就死抓着不放。

    郁修讥讽道:“既然好奇,拜访老师之时,没有细问一番?好歹也是老师的女婿,视你为半子呢。”

    额头上还残留着结痂的疤,白玉微瑕,裴期神色平静地抚了抚那道伤,淡声道:

    “女婿的身份若如此好用,荆州早已是你的囊中之物,你我何须今日在此碰面?”

    被他三言两语戳到痛处,郁修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们两人都太熟了。

    少年时在课业上明争暗斗,太学同届前三的席位只在他、裴期和兰卿之间流转,败给兰卿他无话可说,可败给裴期他却是百般不愿。

    所以当初父亲郁驰镇压叛军有功,官拜兖州牧时,最勤于课业的郁修,也是第一个离开太学的人。

    他知道,秩序在滑落,旧王朝在崩塌,死读经学的文士即将一文不值。

    他要抓住天下势力重新洗牌的时机,这有可能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机遇。

    ——如果不是萧家,如果不是萧决,今日之琅琊国,又岂是一个区区司隶校尉能及?

    思及此,郁修恨意更深。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将兰莳的身份说出来,让裴期与萧决这二人去争,去杀,让他最恨的两个人一起毁灭。

    裴期看着对面晦暗不明的神色。

    郁修道:“……你出粮草兵械,我出战船水军,打下荆州后,南阳郡、南郡两郡归你,余下五郡归我。”

    裴期面色不改:“若是两郡,我只出粮草。”

    郁修:“贪心不足蛇吞象,南阳郡一郡便可抵两三郡。”

    裴期:“关中运粮这条线是水陆联运,损耗巨大,你若觉得这是贪心,何不让你父亲从兖州给你运粮?”

    “……”

    涉及到粮钱军械,任凭怎样的名士,也绝无风度可言,只会锱铢必较到极致。

    一番拉扯,到了黄昏时分才最后敲定。

    二人对着江水,按照时下规矩,歃血为盟。

    青衣少年奉上一碗牲血后退下。

    郁修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忍不住冷嗤道:

    “东施效颦,有意思吗?”

    裴期眉眼淡淡,江风垂着他宽大袍袖,颇有昔日太学时风雅名士的从容风度。

    “子邈天资聪颖,我心怜之,只要好好磨练心性,未必没有一番成就。”

    “到底是怜他才学,还是怜他形貌?”

    郁修垂眸看着碗中鲜血,漾动间,想起了昔日宴上的蒲桃酒。

    “裴长陵,我还记得你当年对我说,你心悦于兰卿,你是一直都好男色,还是遇见兰卿之后才如此?”

    他们少年时常常一同赴宴,喝得酩酊大醉,抵足而眠。

    兰莳永远是那个最克制的人,但她也有不慎醉倒的时候。

    那时郁修夜半醒来,榻上只有酣睡的薛涉,不见裴期和兰莳的身影。

    他四处寻找,推开侧间的门,见到的是兰莳的衣带散落,裴期俯首欲吻的场景。

    郁修当即血涌上头,挥拳朝裴期而去。

    裴期却只是蹭了蹭唇边血迹,平静地对他道:

    恶心?我心悦兰卿,愿意为他一试,你若不敢,就别来碍事。

    郁修至今能回想起那时的震撼。

    他的确不敢。

    即便再仰慕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可想到衣袍下是一具与他一模一样的身躯,想到具体要如何行事,他就控制不住地作呕。

    哪里想到数年后峰回路转,竟让他发现了兰莳真正的身份?

    裴期没有看他,只道:“武帝有韩王孙,哀帝有董司马,周室子弟好男色之名天下皆知,郁子慎,这个问题,回去问问你家长辈吧。”

    郁修不为所动地冷笑。

    一想到裴期至今蒙在鼓里,甚至还有可能因此而宠幸男人,郁修心中涌起一种扭曲的快意。

    以指蘸血,涂于嘴唇,盟约即成。

    心怀鬼胎的二人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似乎生怕晚一步就会遭到对方伏击。

    黄昏时分,船上悬起盏盏灯火。

    船舱内,蔺遥端上一盏热茶,对灯下看书的裴期道:

    “府君,既然盟约结成,后续自会有属官负责,我们是不是也该回雍州了?”

    “洛阳天子的事,刚查得有些眉目,还不急。”

    裴期以手撑头,握着一卷书翻看,脑海里却是方才郁修的古怪神色。

    “汝南许氏相邀已久,暂去拜会几日吧。”-

    汝南王雍的学馆近日十分热闹。

    不知从哪儿来了个游侠,自称凉州天水人士,欲拜王雍为师。

    这本来也是常事。

    尽管王雍早已不收亲传弟子,但王家的私学仍秉承有教无类的信条,不论出身,只要品性过关,能交得起束脩,学馆都一概收之。

    这样的私学,汝南颍川都有不少,这也是颍汝两地文气昌盛的缘故。

    不过这位游侠却似乎意不在入学。

    每日午后,学馆无课时,学子们都会聚在一处闲谈天下大事。

    那位游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挑在这个时候拜访。

    来了倒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旁听他们的谈话,末了还插上一句:

    “——依我看,如今真名士谁会留在沛国,留下来的都不是真名士。”

    话音刚落,往往就有看他不顺眼的人立刻反驳。

    “足下这话太绝对了吧,虽说沛国已改沛郡,和下邳一道落入了凉州蛮夷之手,可若论名士,卞回、齐卓、冯砀,这些人哪个不是经天纬地之才?无人征辟他们出仕而已。”

    “正是,之前下邳水患,不就是冯砀他们家派了庄园上的僮仆兵丁去加固河堤,疏通淤泥吗?”

    “之前太守要加赋,也是卞公带着人去劝,好说歹说,才推到今年春耕之后。”

    萧决在一旁默默记下这几个名字。

    又过一会儿,听到他们议论起几家豪族,萧决语调尖刻地插话:

    “——吴志也算沛郡首富?他女儿出嫁,才陪嫁僮仆两百,还不如我们天水一个豪族家仆。”

    这话顿时又激起民愤。

    “你懂什么!他女儿那是跟人私奔被抓回来,面子上过不去,这才只给了一点陪嫁,送她与她那情郎自立门户而已。吴志还不算富?整个豫州就他家,还有他那几个亲家最富!”

    萧决咧嘴一笑。

    这么有钱,还跟他哭穷,不肯收容流民,等他过些时日回了沛郡,再跟这人慢慢算账。

    如此一来二去,萧决在学馆不过混了三四日,对回去之后该征辟哪些官员,敲诈哪些豪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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