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只好当皇帝了: 29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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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谢相呴为他们推断出的生路。

    谢相呴此时便懒下来,李宿要抱他时,再没有推辞,软软倒进李宿臂弯里。折腾了这么久,他的确已经筋疲力竭,这样也能走得快些,尽早脱困。

    而不知从何时起,四周的雾气慢慢变薄,头顶的巨石不再遮天蔽日,他们抬起头,渐渐发觉有光从石缝间漏下来。

    竟然是真正的日光,金红色的,带着雨后初晴的干燥和暖意。

    他们竟然真的走出石林,竟然真的,在已经麻木的行走中渐渐脱离了雷首山,面前地带开阔而干燥,不再阴云密布,也不再有遮天蔽日的树木。

    一时间,有人已经喜极而泣,亲卫兴奋地来到二人面前,掩不住欣喜:“夫人神机妙算!我们真的出来了!至多再行三里就能下山。”

    环视一圈,李宿低头看着谢相呴,他只轻轻一笑,微微挑眉,郁气尽散,“走吧,郎君。”

    现在终于轮到他们来算账了。

    ——

    驸马被抬回到公主府时,便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忙让人去传府医,去宫中请御医,颜穆珍伏在他身边,看侍女匆忙为他擦去嘴角的红痕,泪水不由自主落下,问,“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谁?”

    早上分别的时候,他不是还好好的吗?只是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如此,谁要害他,到底是谁做的!

    谢川杉竭力呼吸着,抬手要去够到公主的手,公主已经率先抓住他手:“我在呢,我在,你不要说话。”她双手都握住驸马的手,紧紧捏在胸前,如同最诚挚的祷告。可是驸马痛苦又不舍地望着她,只是执拗摇头,坚持开口:“我一时不察……才中毒,你,”

    毒入肺腑,他又一阵闷咳,带出许多血,还在继续说:“你要小心,和孩子,”

    颜穆珍不住摇头,泪如雨下,“你不要说了,你别说了,你会好的,我们也会好好的,”她撕心裂肺地朝外吼:“医师呢!御医呢!来人啊!都给本宫过来!”

    府医已是一路狂奔到来,虽看一眼驸马便觉不妙,但还是喘着气放下医箱立刻开始把脉,颜穆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只怕一眼就会错过,他也艰难地睁着眼,回望着妻子。

    可是回答到底令他们失望,府医很快收手,低下声音,“驸马身中断肠之毒,药石难解,臣,臣医术不精,可开药让驸马少受些苦楚。”

    “不可能!”公主执拗地摇头,“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要什么药,要什么珍宝都可以,你说啊!你说!”她死死抓着谢川杉的手,掐得他的手都完全发白,又执拗问,“本宫割血点灯可不可以?”像她曾经看到那样,从前只觉疯魔,如今深陷其中,却仿佛只剩这一丝希望:“宫中有没有什么秘药?我现在去求可不可以?”

    此言一出,身后侍女侍从纷纷跪下,府医心中长叹一声,欲要开口,驸马却说,“……请,请开药。”他似乎真的痛极了,额上青筋暴起,一层薄汗,眼睛却还不舍地望着公主,也流下一行清泪来,将面上残余的血痕冲淡。

    四下都沉默起来,只遥遥听见府中管事在院内忙碌安排的声音,颜穆珍坐起身些,将驸马抱起,接了丝帕擦净他的脸,吩咐道:“去吧。”

    谢川杉眨眨眼睛,嘴唇微张,痛楚使得他也说不出话,做不得任何动作,只依然执拗地望着眼前人,眼睛都不肯眨动。其实他也好怕一眨眼就错过。

    他只觉得一生怎么这么短暂?怎么这样……如烟花逝水,眨眼须臾就过去了。又好突然。

    他已经好几日没有见母亲,谢映宁才愿意回家,小弟都已经那么久没见面了,不知在北方会不会想家,会不会被李宿欺负,会不会挂念他。他的孩子也不在身边,难道自己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怎么就这么猝不及防?

    还有,他真的很不放心,不放心现在的局面,担忧她一个人会否太劳累,她肯定能学会的,她肯定可以做好一个帝王……可是为什么自己就要死了?自己为什么就见不到了呢?

    念头纷纷,记忆却好像还在寻找小弟的那个下午。

    梅林之外,他惊喜着终于找到谢相呴,却在抬眼时撞上那毫不遮掩的打量。公主穿着月白的男装,芳香散尽晚风中,夕阳照水,静悠涟漪,像少男少女忽然一动的心。

    或许人死,已动的心却不死。

    第297章

    听闻驸马的死讯后,平宣侯夫人当场哀恸晕倒,不省人事,而候在外头的户部侍郎更战战兢兢,恨不能跪着近前。

    自然也没敢抬头。直到天明又午后,公主终于愿意召见人,他恭敬行礼,才一五一十将当晚的事一一道来:“禀报殿下,驸马到户部查问旧案,在值房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因着夏夜口渴,底下人便送来一盏茶。谁想,”

    颜穆珍面色苍白,眼底恨意却浓稠难消,如重重阴云,“本宫都知道了。你们户部的不是已经自杀了吗?去得比本宫的夫君还早一步。”声音仿佛也冷冰冰的,再没有一丝情感。

    风轻云淡一句话,却与公主从前截然不同,户部侍郎背上生汗,连忙跪下:“臣惶恐!”

    “你是该惶恐,因为你们都该死!”

    颜穆珍骤然大骂一声,没有让他起来,更无从治罪。她站起来,孤决地穿过跪遍满地的侍从和府医,穿过长长的,他们夫妻一起走了无数次的长廊,直到了公主府门外。

    侍女匆忙追上来,忙道:“请殿下息怒,请殿下三思!”颜穆珍充耳未闻,翻身上马,绝尘而去,侍卫们更是仓皇不堪,也只得立刻匆匆追逐。

    匆匆赶到刑部大牢,安都消息传得飞快,早在熬夜干活时,狱丞便已得知许多事不能罢休,更不敢招惹公主,利落打开牢门。

    那名书伴的尸身被草席裹着扔在角落里,验尸过后自然无人收殓,颜穆珍站在草席前,一眼都不愿意多看,只立刻拔出侍卫腰间的佩剑,一剑挑开了尸身上的衣裳。

    周围人都暗叹一声,因尸身露出来后,颜穆珍便将他尸体挑翻,却见背上一片刺青。图案奇怪,只看着也说不上是什么,但公主的剑始终抵在那处,而后面上竟缓缓而诡异地笑了。

    ——

    既然与谢珩羽见过,幸景彰也明了安都那方的意思,便不再南下,只是处于苍茫大地,却一时间不知该归于何处。回到西北吗?他到底问心有愧。就此停留吗?心又不愿意就此沉寂。但由不得他再思忖犹豫,便听说守夷夫妇被困雷首山的事情,立刻要北上领军去援。

    也正在此时,谢珩羽不欲在襄阳停留太久,也准备南下回安都赴没有完成的命令。

    只是才回驿站,负手站在他房中的男人便令他十足惊讶,谢珩羽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一字一句确认:“夏……指挥使?”

    夏乘转过身来,面色一如往常,“能得郡王挂念,是臣荣幸。”

    见了鬼了。谢珩羽上下打量着他。

    人是那个人,倒没有错。不对,此人随着他六舅舅造反失败的时候,不久已经被斩首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脑中仍然在飞速思索,本能已经开始警惕,谢珩羽按住手腕中暗器,随时准备自保。夏乘却先拉开衣襟,对他露出胸前的刺青,问道:“郡王可知,这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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