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只好当皇帝了: 23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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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值此之际,号角声却莫名穿越了一切,声声入耳,越来越低沉,最后全然消失在风雪里。

    而城墙之上,北狄人的旗帜随之缓缓降下来。

    呼延晃站在城楼里,看着那面降下来的旗,一动不动。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呼延杰。

    “大哥!”呼延杰冲进来,“古兀人——”

    “古兀人不会来了。”呼延晃把一样东西扔在桌上,是一柄弯刀。

    呼延杰不明所以,愣住:“……这是什么?”

    “阿拉坦的。”呼延晃说,“幸守夷的暗线刚刚送来。说只要我们投降,保你不死。”

    呼延杰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可是泪水却从眼眶里一点点流下:“他想要什么?”

    如此一来一回,即使最初就猜古兀不会来支援,但心已经死透,幸守夷拿捏得很好。呼延晃没有答话。

    转过身奋力推开窗。风雪灌入,窗外是燕州城,屋舍连绵,炊烟早就灭了,只有雪的白茫茫,盖住了所有。自然也一视同仁地盖住了北狄最后的生息。

    “幸守夷亲笔所书,他夫妇二人惟愿北狄认降。”呼延晃说,“莫再让燕州士兵和百姓遭受战乱之苦。”

    呼延杰站在他身后,再没有接话,也无话可说。兄弟二人沉默了很久。直到呼延晃从案上拿起玉玺,递给呼延杰。“去罢。”

    呼延杰接过玉玺,低头看了一眼。北狄南下盘踞燕州几十载,到头来,竟然什么都没剩下,或说千载轮回,战争不断,最终又剩下什么?只是还是问:“大哥,你呢?”

    呼延晃:“我哪儿也不去。”

    呼延杰站在门口,他浑身发冷。最终他把玉玺收入怀中,转身大步走出去。身后,呼延晃慢慢闭上眼睛。

    ……

    城门外,雪下得极大。齐军的旗帜在风雪里猎猎作响,夏乘骑在马上,看着城门缓缓打开。门洞里走出一个人,穿着北狄皇族的袍子,手中高举玉玺,步步向前。

    “北狄呼延杰,奉王兄之命,前来请降。”

    玉玺已被他双手捧过头顶。夏乘看了他一眼,下马接过玉玺,而后快速走向不远处的太子,行礼呈上。

    ——

    霸州山内,李宿站在雪地里,遥望燕州城的方向。相隔太远,其实他无法看清,无法了解战况,身边只有风雪,还是风雪。甚至风雪已吹得他头发都散乱。

    但他却看到一切。看到山川自山石堆叠而起,能遮日月,看到溪流汇成江河,怒涛拍岸。

    他看到人来人往,车马不停,看到兵来兵去,见宫殿起塌,乱雪卷舞,这片天下的事情每日都在重演,又不同。

    这世界在俯仰之间奔流前行,不容抗拒,他或只是雪中的一片,细微到不可察。

    可是心中的所望却不因此渺小,反倒无限地张大,到万事万物入心,到他身灭,到昭阳升起、太阴又现的每个时刻。

    在此一瞬,他终于想透彻自己近来最大的疑惑。

    原来遮天蔽世只手翻云覆雨始终不是所求,破革改旧见新象换日月才是初心愿想。

    他嗅到一缕最明显的芬芳,是谢相呴擦在他脸上的香膏。

    所以他伸手,接住风雪。

    第234章

    北狄投降开城门的次日,大雪总算做停。

    城头上北狄的旗帜已经尽数换下,齐军的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城门则大开,进出的官兵率临时招募的民众,抬门板扛粮袋,赶牛车,车上自然堆满从霸州运来的赈济粮。

    燕州围困许久,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齐人也在其中,北狄人则缩着脖子,显然小心很多,一家一户地领粮,脸上尽是麻木。

    魏书陈在地牢宣旨:“奉太子殿下令,北狄伪王呼延晃、伪王弟呼延杰,即日押送安都,听候发落。路上不得怠慢,不得折辱。”

    他念完,看了呼延晃一眼,这位昔日的北狄王,似乎没有再扳动挣扎的意思,却也没有顺从地接旨。

    魏书陈也不恼,收了黄绸,转身离开。

    因为燕州城里的善后其实比攻城更磨人,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

    临时知州的衙门设在原来的北狄官署里,墙上的狼皮还没揭下来,案上已经堆满了簿册。

    太子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燕州舆图,魏书陈匆匆赶到,见幕僚已经站在身侧,手里捏着一支笔,蘸了又搁,算来算去,接着搁了又蘸,简直反反复复。

    “北狄降民三十万七千余口,”接过幕僚递来的最终数字,魏书陈报数,“加上原籍燕州的齐人百姓,共五十万出头。户籍散失大半,要重新造册,少说也得两三个月。”

    太子皱眉:“太慢。”他既然抢过了燕州攻城,灭国北狄的胜利,自然也要尽快将燕州纳入自己麾下,才能放心去支援西北。

    魏书陈不敢吭声。九皇子坐在下首,慢悠悠开口:“太子殿下,这燕州原是咱们齐人的地界,北狄占了这几十年,户籍早就不作数了。要我说,不如把北狄人迁出去,腾出地方来安置咱们的百姓。一举两得。”

    太子看了他一眼,九皇子又道:“再说这么多北狄人留在燕州,终究是个隐患。万一哪天又反了,”

    “够了。”颜郜襄一股心头火直冒,这头蠢猪,竟然也能和自己抗衡?他身边的李瑞也不知道拦一拦吗?

    故而直接打断他,“迁出去?往哪儿迁?北边和西边都是古兀,东边是大海。你要把他们赶到哪去!让他们和古兀合在一起又卷土重来?”

    九皇子被他吼骂,脸色自然不太好看。

    魏书陈连忙打圆场:“依臣之见,不如先安顿下来,造册分地,一步一步来。官家仁德,愿广纳万民,北狄人也是人,只要吃饱穿暖,谁愿意打仗?”

    “就照此做。”太子开口:“知州的人选,本宫已经有了。原霸州通判赵明远,干练老成,调他来燕州临时任命。”

    九皇子笑了笑,方才发话:“太子定的人,自然错不了。只是臣弟也有个人选推荐,已经上折请求官家批准了。”

    颜郜襄冷眼看他,“哦。九弟还真是筹谋深远。”

    九皇子站起身,掸了掸袍子:“臣弟不敢当。只是燕州终究是我朝天下,不得不早做打算。”

    他行了一礼,李瑞紧随其后,二人方才转身出去。

    ——

    燕州捷报传入安都,举国欢庆。

    官家在殿上大笑,众臣亦无有不乐,大齐屈辱了几十年的历史,在此成为过往,荡气回肠。

    退朝后,官家道,“去将肖承福,俞匀,还有蔡霂召来,”停了一停,又吩咐:“还有冯敬堂和懿儿。”

    喜事临头,内侍忙不迭前往,应逍之站在一侧,竟听官家哼唱了一首《雨霖铃》,一时好笑,奉茶给他润嗓:“官家唱的这曲子,似乎不是如今时兴。”

    官家坐在栏杆前,微微笑着,“对。这是我还做皇子时的。”

    他将茶品完,目光落在殿内新摆的那桩老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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