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只好当皇帝了: 23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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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雪晦火,火弩的光很快雪幕里暗下去,烧着的盾牌被雪水浇灭,冒出一股股白烟。城墙上的北狄人愣了一瞬,箭雨再度落下。

    夏乘的劲弓军压了上来,弓弦再度齐声响动,箭矢破空,带着雪砸上城头。北狄人的惨叫被迅速吞没,盾阵裂开口。

    而云梯顽强地重新搭上去。第一面旗帜插上城头的时候,太子转身下了高台。

    “预备进城。”

    ——

    黑石寨旧道,阿拉坦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是他的两千前锋,再往后看不见的地方是押粮草的两千人马。人都打探清楚了,霸州大营所剩人数不多,他几乎势在必得。

    “还有多远?”雪下得不大,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张伦。

    “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张伦答。顺着他的手往前看,小山覆雪,白茫茫一片,看不出什么异常。阿拉坦看了片刻,忽然道:“你的人呢?”

    “什么人?”张伦装傻。

    “黑石寨的人。说好了在寨子里等我的。”只听阿拉坦的语气似乎并不在意,手却按在了刀柄上。

    “哦。”张伦说:“寨子被打散了,能聚起来的就几十个,怕见不得人,躲在后面。”

    “这样,”阿拉坦的目光在张伦脸上剜了一圈,张伦没有再理会。但阿拉坦也没有再计较,一群匪徒,就算欺瞒他也不成气候。松开刀柄,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

    “走!我倒要看看,你们大齐的昭武将军,有多大的本事。”

    队伍继续往前。山梁越来越近,雪地里安静得有些不寻常。没有鸟兽倒很正常,只是好像连风声都停了。阿拉坦的眉头紧皱,手又按回去,本能寻求武器获得安全。

    可他正要开口,山梁上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阿拉坦猛地抬头。山梁两侧的雪地忽然冒出无数黑点,旗帜展开,箭矢方落。而他的前锋被截成两段,前面的往山下冲,后面的往后缩,挤在窄道上,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立刻反应过来,阿拉坦拔刀,格开一支箭,转头看张伦。

    但张伦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十几步外,张伦正往山梁上跑,跑得飞快,雪地里留下一串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阿拉坦怒吼一声,拨马要追,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亲卫的肩上。亲卫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去。

    “王子!撤!”身边亲卫拽住他的马缰。

    阿拉坦回头看了一眼山梁。张伦已经跑到了半山腰,回头看了他一眼。太远了,实在看不清表情,但阿拉坦觉得他在笑。

    老奸巨猾的黑面狼!

    “杀!”他甩开亲卫的手,用古兀话喊出一句,而后拨马往山梁上冲。雪很厚,马跑不起来,一步一步往上蹬,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白雾。

    但也随他一声令下,山梁上的箭更加密集,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原先安静的地方也嘈杂起来。

    阿拉坦不管不顾,只凭一腔勇气,奋力向前,冲上山梁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亲卫,近百数士兵。

    山梁后面是一片缓坡,不出他所料,坡下则站着一排齐军,盾牌连成一道墙,长矛从盾缝里伸出来刺。盾墙后面只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人。玄色甲胄,没有打旗,也很陌生,但阿拉坦只看一眼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这人必定是幸守夷。

    阿拉坦勒住马,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人。那个人也在看他,虽居于缓坡之下,却仿佛睥睨于他,令阿拉坦十分不适。

    “阿拉坦王子。”很快,幸守夷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胆识过人。”

    阿拉坦没有答话。他更加握住了自己的武器,忽然大吼一声,纵马冲过去。马匹冲下缓坡,踏雪溅白成浪。盾墙内的长矛立刻伸出来,他侧身躲过一刀,挥刀砍断两根矛杆,马匹勇猛地撞上盾牌,轰的一声,盾墙塌了一角。

    李宿的马也动了。

    两匹马对冲,雪地里腾起一片白雾。阿拉坦的刀劈过去,李宿侧身躲开,枪从腋下刺过来,枪尖擦着阿拉坦的肋骨过去,貂裘被划开一道口子。

    阿拉坦一惊,立刻回刀格挡,枪与刀撞在一起,较劲到极致,直到两人错马而过,阿拉坦只觉手臂都还有些余震。

    于是他拨转马头,李宿已经调过头来,枪尖指着他的面门。

    “下马。”幸守夷命令。

    阿拉坦没有答话,反而咬牙再次纵马冲过去。这一回他看清了幸守夷的枪路,侧身躲过,刀劈向幸守夷的脖颈。

    李宿的枪杆横过来,挡住刀锋,顺势一拧,枪杆绞住刀背,往外一带。只此一招,阿拉坦的刀脱手飞出,落在雪地里。

    不等阿拉坦回击,紧接着枪杆砸在他肋间,也撞得他从马上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砸出一个雪坑。

    阿拉坦挣扎着要爬起来,十几支长矛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抬头不甘地看幸守夷。若是他今日也持长枪,未必会输!

    李宿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甲胄上已落满雪,李宿的眉睫上也挂着霜。亲卫弯腰,利落地从阿拉坦腰间摘下另一柄弯刀,呈交给李宿。

    不过扫了一眼,李宿就扔给身后侍从:“速去燕州。”而后看也不看阿拉坦:“绑了。”

    亲卫们立刻涌上,将阿拉坦架起,从雪地里拖起来。他胳膊被反拧到背后,绳子勒进手腕,疼得他龇牙。

    “你们齐人真是狡猾。”他嗤声说。

    李宿再度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往山梁上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侧头:“你胆敢闯入霸州,必要承担代价。”

    ——

    燕州城,雪越下越大了。

    夏乘的旗帜插上城头不到半个时辰,不想又被北狄人推了下去。城墙上的厮杀已经持续太久,无数尸体堆在垛口边,血与雪搅在一起,都已结成带满血污的冰碴。

    齐军的云梯断了又架,架了又断,城下全是碎木和箭矢,攻城车的轱辘陷在泥雪里,渐渐推不动了。

    舒青的破敌军在西门和南门打了三波,伤亡最大。苏平安的横江军则在北门拉锯。只有东门还在打,但劲弓军的箭也快用完了,弓手们换了第三次弦,手指磨得血肉模糊。

    太子站在中军帐外,望着远处的城楼,面色铁青。魏书陈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还要多久?”太子质问。

    穷寇莫追,更何况人家是亡国之战,必是竭力抵抗,何来速成?魏书陈没答上来。

    恰在此时帐帘掀开,一个传令兵跑进来,浑身是血,单膝跪地:“太子殿下!东门破了!夏指挥使已经登城!”

    太子猛地转身,盯着传令兵。传令兵喘着粗气,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雪水:“北狄人退到内城了。夏指挥使让属下禀报,最多再有一个时辰——”

    他的话被一阵号角声打断。出乎意料,却并非齐军的号角,而是北狄人的。从城楼上传下来,低沉绵长,是哀鸣之音,是不甘之音。

    所有人都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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